少女庭国

作者：矢部嵩

第一卷 少女庭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霜染

录入：夜殇

【庭·场】（NIWA）

1、宽阔的地方。办事的地方。

2、屋内或台阶前用以农耕的空地。

3、种植草木，设置人造山、池塘等等，观赏或漫步的地方。庭园。

〈广辞苑第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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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科羊齿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硬邦邦的地板让她感到背痛。

手臂在脸的前方，从制服外套的袖口可以看见毛衣毛绒绒的材质，隐约能看见周围的亮光，还有些微的花香味。能窥见手表的时针走过了十点，这时间典礼早已经开始了。

羊齿子用轻盈的眼皮眨了两三次眼，她起身摸了摸头——是自己熟悉的，没什么弹性的发质，头皮有些发烫。

围住羊齿子的是白色墙壁，她注视墙壁陷入思考，但对这房间没有印象。她刚才似乎是睡在四角形房间的中央，硬邦邦的地板宛如水泥地一般。她首先想到这里是不同的场所，没来由地环顾四周，但脑袋里想着不一样的事情，因此景色没怎么映入眼帘。背后的疼痛也立刻消退了，似乎只是骨头发疼。

眼前的空气似乎改变了。渗入骨子里般的寒意消失无踪，直到刚才还待在冬季雨天的户外空气中，但现在似乎与外界隔离，这是她首先察觉到的事情。依照声音听起来，羊齿子认为自己似乎在室内，但不晓得是哪里的室内。因为脑袋实在太过清醒，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并没有睡着。

羊齿子就这样发呆了一阵子。这是有点陌生的清醒方式。

跟雨天同样，有种莫名清醒的异样感，羊齿子想着想着，注意到周围没有任何人在。直到刚才还待在一起的同班同学身影消失无踪，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大家的脚步声、雨声和通道前方的嘈杂声都不见了，周围静悄悄时会覆盖住耳朵的那种耳鸣，清晰得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羊齿子干咳两声，因为能正常听见咳嗽声，她知道并非耳朵出了问题，喉咙感觉也不像是刚睡醒。

羊齿子试着回想自己一直到没多久前做了些什么，她离开教室，经过楼梯和走廊，穿着室内鞋到外面，沿着走廊前进——大致还能照时间顺序模拟出行动，似乎也不是完全不省人事——羊齿子本身有这样的感觉。她应该是在细雨中加快脚步，和众多同学们穿过中庭前往讲堂，之后排成一列，沿着狭窄又黑暗的直线通道移动才对；中间连接着几个没有变黑的片段记忆，一瞬间后便在这房间醒来了。头发和衣服都很平常，看来至少不是睡了好几个小时的样子，但整体而言仍搞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脑袋开始对差异感到困惑。

羊齿子一边抚摸制服细微的皱褶，一边环顾周围——有两扇门分别映入了眼帘。

就目测来看，房间是立方体，墙壁似乎是用石头砌成的。石头是宛如有图样的大理石一般的白色，彷佛是博物馆或大楼的内装。天花板和地板看起来也是同样的石头材质，但不知为何看起来隐约发亮着，具体而言，感觉就像从石头内部隐约发出亮光，那光芒从上方与下方照耀着房间。光芒相当微弱，房间整体仍十分阴暗，羊齿子觉得就好像白天较晚起床时，拉上窗帘的房间一样。

就好像在那种房间里有着两扇门，整体来说是相当奇妙的光景。

羊齿子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子。手贴着的地板不冷也不热，虽然不晓得是否是大理石透光，但摸起来像是普通的石头。

无论观察多久，都只有门和间接灯光，因此羊齿子决定先站起身四处晃晃。她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于是咳了几声清喉咙，但无法顺利驱赶那种感觉，可能是这狭窄房间害的。

这个比厕所宽广、比教室狭窄的房间，羊齿子大约十步便能从这头走到那头，她穿着室内鞋走在石头地板上，于是发出僵硬的啪喀啪喀声响。她边走边试着再次反刍记忆中断处，心想那种场景中断的感觉，跟小二时体验过的全身麻醉很相似。

或者照理说此刻应该在进行的毕业典礼，才是一场梦呢？羊齿子原本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制服的外套、裙子、平常不会配戴的缎带、学妹在教室帮自己别上的胸前的花，唯有装扮是连贯的。不晓得详细经过也想不到该怎么说明，但能回去的话，羊齿子想回到典礼或学校，于是她一边将胸口扁掉的花重新戴好，一边走近门口，结果发现眼前的门没有门把。

有两扇铁制的门，分别设置在面对面的两面墙上。其中一扇门没有门把，从铰链可以得知那扇门是能开关的，但从羊齿子这一边无法打开。羊齿子走近在对面墙上的另一扇门，只见那扇门有门把，此外还贴着白色的布告。那是一张——

（插图003）

——写着这些内容，并用透明胶带固定住四个角落的印刷物。

羊齿子用指腹按住锯齿边，缓缓地撕下胶带。靠近一看，只见金属门的大小、把手和表面的涂装，跟职员大楼的门扉非常相似，虽然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但羊齿子认为应该是在校内，或是学校所有的某栋建筑物吧。虽然对所谓的「考试」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上面记载着羊齿子所就读、理当会在今天毕业的学校与校长名，羊齿子心想，由此来推测，现在的状况或许也能当成是抽考。

虽然上面写要毕业考，但羊齿子并不觉得这考试没过就不能毕业。虽然没有根据能这么断言，但羊齿子认为那样未免太不留情面了。这是她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接着她心想的是，这题目有些奇怪。她觉得题目的构造不太像是考试的问题，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已死的那什么啊这句话，与让什么等于什么这句话连接在一起这件事，更进一步的内容就情报量来说，尽管意义不明，但感觉有些无法适应，羊齿子有种预感，会被迫动员有点讨厌的情绪。

羊齿子以回避和佯装不知情为目标，尽量不去面对现实地试着想像，但空无一物的房间里，能开的门只有一扇，思考也不太能拓展版图。无论是考试或其他事情，下一个行动都只有开门吧——羊齿子这么觉得，再一次确认（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后，以公正的轻松心态握住门把。

她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被石墙围住、单调乏味且亮着微弱光芒的房间，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女生，侧睡在房间大约正中央的地板上。

换言之，就能确认的范围来看，羊齿子所在的房间，与门扉对面几乎是同样的构造；就宛如羊齿子刚才睡在这房间的中央一般，那边房间的中央也躺着一个女生。

羊齿子往里头窥探，可以从对面确认到就在她正前方嵌着铁门，门上张贴着白纸。羊齿子认为那房间格局跟这边一模一样，迅速偷看开启的门扉内侧，于是发现那边并不存在门把，就跟她原本所在的房间的另一扇门相同。

羊齿子心想，虽然门可以从这边打开，但从那边是没办法开门的吧。虽然也有点想去打扰隔壁房间，但那么做似乎会无法回到原本的房间。

羊齿子无可奈何地在原地试着呼唤对方，于是过了一会儿，沉睡的学生醒来了。

虽然是没见过的面孔，但那身相同的制服、胸前别的花，还有熟悉的室内鞋颜色，确认之后得知对方跟羊齿子一样是今天毕业的同学。羊齿子认为还需要时间判断不回房间是否很危险，她站在靠门的位置，将醒来的同学叫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门上方附设着一放手就会自动关闭的玩意，看来果然是只要一度离开门，就无法回到之前房间的设计。

「不好意思，你能过来这边吗？」

「什么？」刚醒来的隔壁房女生环顾周围，开始确认状况。

虽然是不认识的女生，但举止感觉不像是怪人，而且她的身份地位看起来似乎跟自己很接近，因此羊齿子也不至于太紧绷。羊齿子在内心思索着对方不知会不会寻求群体行动，也想着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并非孤单一人这件事，好坏各占据多少比例呢？「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吗？我叫村田。」

「村田什么同学？」

「犬之子的犬子，你呢？」

「真可爱的名字呢，我叫仁科。」羊齿子也向犬子报上名字。

两人就像新学期刚认识的陌生同学一样交换情报，确认彼此的共通点是毕业典礼、移动中、回过神就在这里了。两人将体验当成此刻的话题，从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感想开始分享，聊了好几遍之后，将话题转到详细掌握现况上。

「现在几点？」

「十点三十三分。」被询问的羊齿子看向自己手表的表盘并报出时间，表盘上绘着米飞兔作者布鲁纳风格的人类。

「开始了呢。」犬子也提到了毕业典礼。距离最后的记忆还没经过那么久的时间，所以无论这里是哪里，应该都离学校不远。羊齿子想到这里没有窗户之类的东西，试着假设这里说不定是地下室。

虽然看见隔壁房间时已经能预料到，但布告的文章果然也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在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和一阵沉默之后，两人决定姑且先一起阅读文章并讨论看看，于是各自观察起那张A4影印纸。大略看过一遍那迂回的说法，感觉像是在挖苦人，但认真看待的话，内容似乎在说考试合格与否，决定自己能否离开这里。

「你怎么看？」

「不知道。」两人拖泥带水地互相讨论。讨论的结果——

·严格来说并不晓得是合格或不合格才能够逃离，但要是不合格才可以逃离，实在太不合理，因此可以推测是一旦合格，会发生什么事／能进行什么事。（考试合格大概就能逃离这里）

·可以当作无法用其他方式离开这里。至少状况只有按照考试的形式记载着，因此试图达成对方提出的要求来离开这里的话，总之应该就算是参加考试。（没有合格就无法离开这里）

·合并起来想实在是相当不合理的事情，既然自己正实际遭遇到不合理的事情，针对因不合理而被排除的可能性，应该随时有查证的余地。行动时最好能小心戒备意外状况，目前先假设可能发生真的无法毕业、不限时间无法离开这里的状况，两人决定以避免那种情形发生的方向来采取行动。（不轻视）

·具体而言，以考试合格为目标保守地行动，但也随时不忘开放的创意和查证，记得经常思考可没那么说类的陷阱、经常引发小麻烦类的伏笔、是否有必须解析的含意、查证是否合格与逃离的严格条件，以及其他并非按照考试形式的解决方法。（不在最后关头感到惊讶）

·不忘采取紧急状况时的行动。（不推挤、不奔跑、不回头）

两人将这些一致的意见化为具体的言语。尤其最后一点是最重要的，两人谨慎地互相确认，不遵守最后一点采取行动，最容易招惹到麻烦事。因为并非火灾，所以去除了不说话这一项，但只要提醒自己注意这几点，冷静地做出判断，应该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能不引发恐慌，采取慎重的行动。

面对考试的内容，让两人心情稍微消沉下来。名为毕业考的这玩意，仔细看过之后，并非解答问题，反而像是体育或音乐这种能达成指定条件就合格的实技测验；试着照上面所写的内容思考自己等人应该采取的行动，似乎是有人会死掉的样子。按顺序思考文章隐含的意图，无论是n或m，应该都要代入除了0以外的自然数，既然无法手动把房间变成负数，所谓门被打开的房间，就构造来说会从2开始起跳，因此最少必须要有一个死掉的毕业生。既然无法让m = 0，除非情急生智，否则就得有人死掉的样子。

羊齿子有些后悔自己带头开门，做出了不可逆的决定，但隔壁房的犬子同学并没有特别责怪她这一点。毕竟当时能做的顶多就只有开门这件事，相对于此，此刻还有其他应该确认的事情。

「好像很麻烦呢。」犬子这么说了。这似乎是感想，所以羊齿子也表示同意。犬子的胸前别着大概是铃兰那种感觉的花，虽然不晓得这花适不适合，但感觉跟犬子挺搭的。在立女校区内最深处的一角，盖着一栋比校舍老旧几分的玻璃温室，广阔的温室里不分季节，栽培着大量各式各样的花。似乎是想主张学生跟花朵都是在这里成长茁壮，毕业生离开校舍那天，胸前会装饰温室绽放的花朵，如同字面一般替典礼锦上添花。每年的这个似乎是习俗，学生会各自收到不同的花（虽然没办法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花），至于谁会收到怎样的花，有人说是看人决定，也有人说没有任何人决定。

如果是人造花也就罢了，从还是学妹时起，花朵的腥味在羊齿子眼中看来便十分恶心，即使到了今天，像这样踏上被花朵装饰的阶段，那种印象也依然不变。羊齿子再次俯视自己收到的花，但她并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

在两人按照考试规则行动的情况下，其中一人变成死掉的毕业生，应该算是个解答，但有件事应该事先确认清楚。犬子睡着的房间也同样有第二扇门，而且这扇门果然也装设着门把。

两人决定用室内鞋当门挡，挡住门再离开。两人将羊齿子右脚的鞋子夹在最初那扇门，将犬子右脚的鞋子夹在第二扇门，一起前往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睡着第三个学生，似乎是被两人发出的声音吵醒了。

「打扰了。」

「对不起。」犬子一边调整袜子，一边这么说了。

「你也是三年级？被关起来了吗？」

「哇！」在趴着睡时被搭话的第三个女生连忙爬起身。「咦？这里是？」

「被关起来了。」

「谁被关？」

「你被关。」

「我？我被关起来了？」

「恐怕是。」犬子点了点头。「你被关起来了喔。」

少女们重复同样的步骤，打开第三、第四扇门，第四、第五个毕业生因为被叫醒而睁开眼睛。打从羊齿子醒来后早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但目前还没遇到在造访前就醒来的女生。

「哇！什么，怎么回事？」第六个房间的女生醒来之后，首先被房间给吓到，接着被五个陌生女生吓到，为了说明情况并让她理解，花了不少时间。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我是仁科，还有其他四人，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什么？这里是哪里？」女生环顾周围。「是什么房间？」

「你也是回过神来就已经睡在这里了吗？」

「我怎么了？」

「应该是走着走着就睡在这里了吧？」

「话说你们又怎么了？」

「我们也是回过神时就被关在房间里了。原本是在前往毕业典礼的途中。」

「毕业典礼？结束了吗？」

「不晓得。你也是回过神时就这样了吧？」

「怎样？」

「发现自己被关起来。」

「我被关起来了？」

「大概。」

「真假，为什么？」

「我哪知道呀。那个啊，我会跟你说明，可以听我说吗？」

「好啊？」

「我们也被关起来了，走着走着，回过神时就昏迷了。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也有人睡着。」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很清楚，但你看看那边的布告。」

「这布告是什么？」

「我们之前待的房间也贴着这布告。不觉得很可怕吗？」

「贴在哪里？」

「之前待的地方。」

「学校？」

「不是这样啦，」羊齿子感到困惑。「咦，我说的话很难懂意思吗？」

「你不擅长说明吧？」

「按顺序来说明的话——」第五间房的女生代替羊齿子开口了。「我们也是回过神时，人就在这里了。也不晓得这里是哪里。这里现在有六个人，第一个醒来的是这位——」那女生看向羊齿子。「仁科同学？仁科同学。画在纸上会比较好吗？就像这种感觉。」

第五个女生从内侧口袋拿出原子笔，在考卷背面画了人跟四角形。

「仁科同学说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而且是单独一人。然后，因为有门，她就开了门，发现隔壁也是同样的房间，这女生就在那里。」「我叫村田。」「她说村田同学当时在睡。然后她叫醒村田同学，因为又有门，她们开门之后看到房间，这次房间里是这位——」「我叫柴田，柴田。」「据说柴田同学就睡在那房间里。然后她们三人打开下一扇门，就看到今野同学睡在房间里对吧。」

「有好几个房间吗？」六号看了图解之后，显现出理解的样子。

「没错。」五号点了点头。「可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我叫森山志贺子。」第六个女生这么回答。

「我叫生沼组子，请多指教。我之前是待在第五个房间。一口气听了一堆名字，也记不住呢。」五号女生一边说道，一边画出六个四角形，并在各个房间标上火柴人。「这样你懂吗？右边是现在待的这个房间。我们是按顺序一个个被叫醒，聚集到这里来的。」她将箭头集中起来。

羊齿子一边看着五号女生彷佛亲眼见证似地说道，一边试图想像这个陌生石造建筑的俯瞰图，但除了房间连在一起这件事，她什么也不知道。在横排并列、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心有一个女学生，房间的隔壁有另一个房间，那房间中心又睡着一个女学生，那房间的隔壁又有个房间，中心又躺着一个人，下一个房间也同样，再下一个房间也同样，这让人想起无止尽延伸下去的图画，就像到目前为止的六个房间都是如此，之后还有几个房间也会是这种感觉吗？羊齿子没有根据地这么想像。她当然不晓得建筑物除此之外的部分是什么构造、是否有走廊或不同房间。

在大家都重新认识到状况时，众人没来由地停留在那个房间。羊齿子与犬子在墙边稍微拉开距离坐下，六号志贺子与五号组子则待在房间的中心附近。三号柴田藤子闲着没事，只好在门前盘腿坐；四号今野君子不知为何沿着墙壁走。虽说程度轻微，但地板发着亮光，因此感觉眼睛有点痛。

「在圈外。」四号君子看了一下自己携带的手机，这么说道。

「你是今野同学来着？感觉完全收不到电波？」

「好像没办法。」今野君子寻找着电波，这么说了。「大家没带手机吗？」

「我有带。」「我有带，但也是圈外。」「因为墙壁是石头？」「哎呀。」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六号志贺子询问。「虽然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但有透过门连接起来的房间并列着，然后房间里各睡着一个人？所有人都是立女学生吧。大家都是三年级？」

「没错。毕竟正值毕业典礼前嘛。」话题往前推进，五号组子笑了。「在来到这里前我们确认过了，这一路走来，不管哪个房间都是同样的构造。所以说虽然是想像，但应该是有一栋大型的石造建筑，里面有一列并排的房间吧。虽然不晓得到底有几个房间。」

「真的耶。」志贺子站起身，窥探上一个房间。「是同样的房间。这怎么回事啊？」

「小心别关上门了。」羊齿子姑且提醒她一声。「一旦关上，从这边是打不开的。」

听到羊齿子这么说，志贺子注意到室内鞋和没有门把的门，她似乎无言地理解了。到目前为止通过的门，都各自夹着室内鞋，除了志贺子之外的五人此刻右脚都只剩袜子。

「回不去会很伤脑筋吗？尽头有什么？」

「不知道。」羊齿子回答。「没为什么。」

「把我们关起来的人，应该是想让我们做什么吧。」君子一边坐到地板上，一边这么说了。「毕竟对方还特地拿掉门把，那个人应该是觉得我们回头就伤脑筋了吧。」

「哦。」

「换句话说，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反倒可能是无法回头就伤脑筋了嘛。虽然不知道对不对，应该说被关起来很可怕啊。」

「原来如此啊？」

「你看过布告了吗？」组子这么询问志贺子。

「这个布告？」似乎是稍微敞开了心房，志贺子坐到组子身旁。「实施毕业考。」

「还是先看过比较好吧。」组子以轻松的感觉这么说道。

被关起来的六人都是立女的三年级学生，原本是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阴暗通道行走——她们各自谈论着自己的遭遇。一聊之下，发现六人彼此都不认识，这件事也有些奇妙。虽然有个某某法则主张可以透过朋友的朋友连结起人际关系，但这种情况算是例外吗？她们甚至无法顺利找出共同认识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在狭隘的学校度过三年，却很明显地对彼此没有印象；连续六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找不到毕业生以外的接点，想像也无法顺利成形，如果之后门的对面也是连接着房间，这里究竟关了几个人呢？羊齿子这么心想。

「那大家原本都是在走路呢。那条通道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像是被喷了什么瓦斯，然后被绑来这里之类的。」

「可能喔。」君子解开衣服前面的扣子，用开襟羊毛衫的内侧擦拭眼镜。

「为什么要让我们做这种事呢？有什么目的吗？」

「真的是校长吗？」犬子换了一下伸出的脚。「要怎么做才能到外面呢？」

「往前进应该会有出口吧。」组子站起身，身体向前弯。羊齿子心想，组子的背看起来很健康，似乎很喜欢运动，要是打起来好像会输给她。「毕竟我们是从某处进来的。」

「前进是指开门前进？」志贺子转头这么询问。「要前进到哪里呢？」

「不知道，但应该没那么大吧。」

「什么大不大？」

「这栋建筑物。」组子竖起两根食指，指向上方。「这个房间单边大概五公尺左右对吧。如果房间以这种感觉并列一排，六个房间就是三十公尺，十个房间就是五十公尺，没有到大豪宅的程度。」

「大概学校那么大？」

「学校应该更大一点吧。」

「比方说啊，」君子开口询问。「如果这里是学校的地下室之类的？区域直线应该会更长吧。」

「那样可能有几十个。」我说房间数——组子这么说，然后笑了。

「真的呢。」君子也点了点头。「毕竟也不知道整体是怎样的隔间构造，虽然希望尽可能调查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但之后该怎么办呢？」

「要再稍微前进确认看看吗？」不知为何，犬子这么询问羊齿子。羊齿子有些反对这么做，但她讨厌在场上表示意见，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再次浏览考试布告的志贺子没有特别针对谁地询问。

「意思是说，这表示我们该做什么才好？」

难以回答的羊齿子稍微低头看向下方。犬子和君子也没有回答。

「所以说，」离她最近的组子又画图说明了。「开着门的房间是n对吧。」

「对。」

「这是房间喔，开了一扇门，这样门开着的房间有几个？」

「哪边呀？两个？」「是两个对吧。虽然不确定，但一个房间似乎会有一个人不是吗？所有人都是毕业生嘛。死掉的毕业生人数是m对吧。现在m是多少？」

「0。」

「要怎么做，才能让m变成n减1？」

「让一个人死掉？我们之中的一人？」

「嗯。」

「咦——」志贺子叫出声，看向众人。「真假？」

「不知道。」组子按着浏海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希望不是真的。」

「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里吧。感觉很困难吗？」

「就是不知道啊，我们一直在确认。」羊齿子回答。「但就算开门也只是有好几个同样的房间，感觉好像出不去一样。现在是第六个房间了。」

「不用再多确认一下吗？」

「但是开越多门，死人也会跟着增加吧。」君子没劲地这么说了。「虽然是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志贺子这么询问君子。

这质问反倒吓到了羊齿子。她心想自己的说明真的那么差劲吗？

「你不懂原因？」

「现在是第六个房间，所以必须有五个毕业生死掉。」

「为了寻找出口而移动是无所谓啦，但相对地要死掉的人也会增加喔。」

「嗯？什么？」志贺子蹙起眉头。「为什么？」

「所以说，」戴眼镜的君子开口说道。「如果照布告内容行动，只要打开一扇门，就像刚才那样必须有一个人死掉才行嘛。打开两扇门，就得死两个人嘛。打开三扇门，就得死三个人嘛。你懂我说的意思吗？现在已经开了五扇门，所以我们之中必须死五个人才行；换句话说，这六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你没看过类似的电影吗？」

「是在说这个毕业考？」

「没错。」那是当然啦——君子这么说道。「如果照布告说的做，移动越多次就会死越多人。而且那大概是叫我们自相残杀的意思。」

「看起来是那个意思？」

「嗯……」君子点头同意，露出「是我错了吗？」的表情看向其他女生。

「是哦。」被开导的志贺子歪了歪头。「要那么做吗？」

听到她这么问，众人稍微陷入沉默。

「沉默代表有那个意思？」

「我是没那个意思啦。」

「太好了。」志贺子放松地笑了。「没那个意思的话，那种布告不管怎样都没关系嘛。」

「是那样没错啦。」

「换句话说，对方是要我们互相残杀对吧。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到外面。」

「啊，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啊。」一直很安静的三号藤子说话了。「我还在想这究竟是在说什么。」

「就算对方叫我们做那种事，我们也不可能照办吧。那就没关系啦。」

「说得也是。」「那我们去寻找出口吧。」「嗯……」

志贺子带头打开第六扇门。因为门宽度的关系，六人排成一列移动，虽然并没有事先商量过，但所有人都一起行动。

打开门后，前方果然还是阴暗的石造房间，还有个沉睡的毕业生身影。虽然已经预料到会这样，羊齿子仍感到失落；她在内心想着，这样就七个人了。组子率先向醒来的新人毕业生说明情况。

「我肚子饿了。」犬子扭动身体这么说了。「现在几点？」

「一点。」

「十点五十分。」

羊齿子与志贺子同时开口回应，双方的台词让两人面面相觑。

「手表？」「手表。」「我是手机。」「时间有误差？」「故障了吗？」「是哪边故障？」

两人呼唤大家确认时间。虽然也有犬子和其他不晓得时间的人，但总结来说，可以得知的是现场的手表各自都有误差。一个个比较之后，时间快最多的是羊齿子的手表，用名字来说的话，接着依序是藤子、君子与志贺子的手机，时间慢最多的是刚醒来的第七人（奥村铁子）的手表，时针才刚过十点而已。

「换句话说，这是怎么回事？」君子推起黑色眼镜（羊齿子心想这样有点帅气）。

「时间从待在最里面房间的人开始，依序往前推进呢。」

「在来到这里前，我想应该没有误差喔。」羊齿子姑且这么申报了。

「手表怎么了？」第七人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至于手机组就不用说了。

「你怎么看？」君子转头询问背后的组子，听到她这么问，组子只是摇了摇头。看到这光景，羊齿子心想，这好像在选商量对象呢。即便只是到目前为止，或许也能推量出各人能否派上用场吧。

「算啦，既然不知道，就先搁着吧。」君子这么喃喃自语，志贺子则是打开了下一扇门。

羊齿子发现，在通过七个房间时，光只是开门移动，就意外地耗时。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以及门是单行道一事，让大家都莫名害怕分离，而所有人一起行动；但每当一个人醒来，就要说明发生什么事情，并分享知道与不知道的情报，这样行动无论如何都会变慢。

看到不管打开几次门都是连接着房间，羊齿子忽然思考起来，那么自己之前待的房间前面，是什么情况呢？

为什么会是自己起头呢？为什么没有任何人造访自己的房间呢？无论什么事，当然都得有个人起头，所以总会有个人变带头的吧——这是羊齿子首先冒出的念头，但她先把这件事以疑问的形式留在心里。

虽然不晓得房间数量是否有意义，但在场的人决定既然不知道，就去确认看看。众人期待可能会以十或十二之类的圆满数字为区隔，看到终点或出现变化，但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同样地连接着门与石造房间而已。

确认到第十个房间时，羊齿子转头看向背后。虽然只有夹着室内鞋、稍微打开一点的门，但假如房门全部敞开，宛如两面镜子对照般的相同石造房间景色，应当早已经从这里延伸到五十公尺前方，看起来就像以远近法并排着一样才对。

只有右脚穿着袜子的女生集团持续增加，即使过了十二个房间，格局构造仍旧跟想像中一样。感觉再继续漫无目标地前进很难受，原因之一是看不到变化，而且按照考试内容来看，越是前进就会死越多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人数越来越多，快要挤满空无一物又同样大小的石造房间了。

「好累喔。」犬子这么低喃，羊齿子心想，这家伙居然说出来了。虽然没有变化的状况也是原因之一，但加上不得不跟十二个陌生人一起行动这点，让事情变得更麻烦，真要行动时也是绑手绑脚。重复了不晓得是第几次的说明和误会，也不知道状况是否会改善；要是不但没改善，还分秒恶化中的话，实在教人难以承受这种没有结果的空虚感；而且想到开口说要慎重行动的是自己，也很难抱怨什么，石造房间的拥挤人群，让羊齿子感受到强烈的呼吸困难。虽然还只有连接起十三个房间，但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从羊齿子在这栋石造建筑里醒来，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如果前方也是连接着相同格局的石造房间，到最后会有几个房间呢？毕业生并没有那么多人，应该不至于有连续一、两千个房间吧——羊齿子疲惫地这么心想。

虽然也不晓得是否只有毕业生被关起来，但假设大约两百人的毕业生都被关到这里，「最多还有两百个房间吗？」羊齿子不禁发出呻吟。

集团超过十三人时，也出现「不能在最初期采取不同行动吗」的意见，于是组子和君子向其他女生说明这是所能想到的方式中最妥当的行动了。现在的成员都很清楚这无谓的空间是从十三个房间起跳，但自己等人必须确认是否真的没有出口，不晓得这种构造会持续到哪边，也只不过是此刻在这里能认同的事情，要掌握到情况如此这件事本身，是必要的步骤——大概是这种感觉的解释。变成十位数的队伍后，只是带头的羊齿子，即使发言也开始会被盖过。因为有其他个性适合当领导者、还有声音比较大的女生。

倘若要真正弄清楚状况，当然必须试着打开所有门，直到发现建筑物的尽头为止；但多数人倾向认为这栋已经相当漫长广大的石造建筑物本身就很诡异。众人决定重新考虑要前进或回头，最后回到了一开始的房间，尝试破坏那扇开不了的门，但结果只是让门变得好像有点凹陷而已。

「有没有人带着工具什么的？」

「怎么可能有嘛。」君子环顾众人。「没有对吧？」

「我有带小刀。」大概是第九个醒来的女生回应君子，并从上衣口袋拿出她所说的东西，让在场的人瞬间冻结住了。虽然她还抽出摺叠式的轻薄刀片给众人看，但感觉无法破坏连螺丝孔都没有的铁门。没人问她为什么会在准备参加毕业典礼时带着那种东西。说不定只是碰巧，但很难像手机那样让人接受，而且没人认识那女生，加上她看来有点阴沉的样貌，众人很自然地跟她保持距离。互相残杀这句话久违地闪过羊齿子的脑海，低沉地回荡在陷入僵局的房间中。所幸九号感觉相当纤瘦，看来也不像擅长打斗的样子，只要小心别背对着她就好。

简单地说，她拿出的小刀导致大家疑心生暗鬼；既然有一个人偷带东西，没道理认为其他女生没带类似的东西。羊齿子看向刚才笑着说「不会做那种事吧」的志贺子，只见志贺子也观察着周围动向。

可能是因为回程途中的门相当拥挤，五号组子绊到某人的脚，身体向前跌了一跤。虽然看来不是很严重，但彼此不熟导致大家面面相觑，无人伸出援手。羊齿子寻找之前跟组子较亲近的志贺子，只见她似乎先走一步，并未注意到组子跌倒；组子默默地站起身，不知是否会痛，她像要藏起来似地将左手放到口袋里，然后迈出步伐。虽然没有人企图去挖掘弱点，但都是一副不敢搭话的模样。

人数越多，看起来脑袋就越糊涂，因此频频确认了好几次。目前队伍有十三人，因为毕业考被关在石造建筑物中，十三人里面要死掉十二个人，考试才会结束，推测幸存的那个人大概就能合格并离开这里，但这点无法确定。门的前方还有门，房间深处还是房间，宛如两面镜子对照般的景色，如果不是朝坏的方向想，开门前进一事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意义，停留所应该最多从两百起跳，或者就连这点也是主观愿望的推测。结束比较容易进行的确认后，聊天的话题也开始枯竭了。纵然有十三个挤在一起坐的同学们，也不存在互相认识的人，而且诡异的是果然连朋友之间都没有关连。

「你是哪一班？」

「我是二班。」

「真的吗？我也是二班耶。」

「你们彼此不认识？」藤子这么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只有不知道的事情一直增加，可以选择的行动选项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犯人在这场绑架监禁之中花费的成本比预料中更庞大，此外也不晓得其意图和意义，只是莫名深刻理解到逃离此处的难度。

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时间的流动相当缓慢，尽管如此，手表的时针仍旧前进了半天左右。

在风平浪静的时间里，出现了更仔细一点的看法。

有人表示「上面没写幸存就是合格，所以死掉的人应该也算合格吧。不然就太狡猾了，只顾到合格者，用功三年还不能从国中毕业也太凄惨。」

有人表示「在门打开之前不会醒来，一有人来就立刻清醒，就算是下药，也很不可思议呢。假设十分钟打开一扇门，明明在第十二人时有两小时、第二十四人时有四小时的空白期。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半天了，但也没听到对面主动来敲门。」

有人表示「在我们这么做的时候，如果门对面的人已经醒来，在我们没开门时打开下一扇门前进了呢？如果打开门一直看到空房间，我们打开门的房间数总和与人数总和拉开差距的话，就有好几个人可以活着到外面——（重新看过问题后发现没有关系而沉默）」

「如果有五个人一起行动并结束了考试，那待在房间的第六个人以后会怎么样啊？」

「应该是第六个人变成带头的吧？」组子说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那在自己房间的前一个房间，莫非已经有人死掉了吗？羊齿子这么心想。「那出口会在哪里？」

「说不定是墙壁会转动。」有人这么说，所有人都暂时寻找起有无机关。

「有人看到校长吗？」

「我今天只有到教室而已。」

「有人跟校长讲过话吗？」

「到目前为止？」

「看是看过。」

「但很少看见耶。」

「有人跟她鞠躬的话，她应该会回应吧。」

「朝会时经常会看到嘛。又没什么事会去校长室。」

「我们真的被校长关起来了吗？」

「她都自己报上名字啦。」

「可是她一个人没办法把我们搬来这里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感觉莫名其妙呢。」

「她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大婶嘛。但她其实是那个吗，乱步小说里会出现的那种有钱人。」

「这样啊。但那样很讨厌呢。」

「毕业生每年都会这样吗？还是只有我们？」

「毕竟之前没听说过这种事。」某人这么叹息。「哇——真讨厌，这样太奇怪啦。」

之后大家姑且一起对着空气呐喊「请叫老师出来」之类的呼唤。

有人表示「不过幸好我是第十人呢。毕竟有可能一醒来就看到房间里已经先来了五十人或一百人，根据情况不同，也可能在得知状况前就遭到杀害了。」

已经决定好厕所的位置。虽然所有人都空腹且口渴，但大家口袋里挖出来的都是糖果和口香糖，姑且是没有演变成互相抢夺的局面。一群人在没有白天夜晚、亮着淡淡光芒的房间中挤成一团睡，透过某人的手表计算经过一天、两天，大家一起分享情报。也有人因为想找东西吃，啃起了胸前枯萎的花，但羊齿子怕有毒，所以忍耐着饿肚子。铃兰是否有毒呢？犬子与羊齿子都是肚子最饿的那群人。虽然觉得快到终点了，但羊齿子想像不到会以怎样的步骤划上句点。有毒、有武器、没有粮食、椅子只有一张，现场也开始散发出一些疑心，但还没有要搭起擂台的氛围。无论是谁都无精打采，虽然也有人提议再打开一扇门前进看看，但现场充斥着再把下个女生卷进来也太可怜的气氛。「如果她在睡，就让她好好睡吧。」有人这么说道，有人跟着附和，没有人吐槽。

「我肚子饿了。」

「别说啦。」

「这是要忍耐什么啊。现在难道是在比谁最能忍吗？」

「外面是什么情况啊？没有引起大骚动吗？都过了两天，还没办法找到人吗？没人怀疑老师有问题吗？」

「说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抽泣了起来。羊齿子从最前面看着膝盖之间。瞬间有烤肉酱的味道掠过鼻头，她想起了原本预定在毕业典礼后进行恳亲会。原本应该可以在学校中庭享用简单的茶点，但那已经是过去的行程了。校舍之间，阳光照射着的红砖路，花坛与长椅上其实有许多垃圾，羊齿子也不是那么喜欢人群，但比起这里，感觉能度过要美好一些的时间吧。「应该会提供美味的茶点吧。」

「说是考试，但到底是在测试我们什么呢？」现在才开口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比较晚才醒来的某人吧，但低头哭泣的羊齿子并不晓得更详细的情报。因为没人做出反应，那女生便一个人讲个不停。「这个问题要让最多人得救的方法就一个吧，只要一个人开门杀掉隔壁房间的女生就行了。这样每两个人就会有一个人得救，即使下个房间的女生变成带头的，还是会有一半的人得救。一百人里面有五十人能离开这里，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至少我们已经是十三人里面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为什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啊。」

「总不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杀人吧。」

「如果对方是垃圾，就办得到吧。那应该就是这场考试的正确答案吧？说要搞清楚状况也只是讲好听的，其实我们是想要有人陪伴吧。想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相同遭遇的某人聊天，想把『感觉真讨厌呢』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这一切太恐怖了，没办法靠自己一个人做决定。我们必须在除了人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依靠的场所，不仰赖任何人，自己独处，好好地靠自己思考并决定最好的方法，然后一个人去实行吧？」

「是哦。」「我懂。」有人这么应声。

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话题，得到意兴阑珊的回应后，原本高谈阔论的那女生也安静了下来。羊齿子也觉得挺不舒服，但如果有人讲话，就会像这样竖耳倾听；即使没有特别去意识，也会在意现场是怎样的气氛。如果要说被关在陌生的地方，认为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心这点是坏事，羊齿子觉得那么说也对；但她并不认为这是荒谬到要被杀害的事情。

「我出去一下。」听到有人这么说，羊齿子抬起头，只见有一个人正打算开门。

「你怎么了？」君子连忙抓住那人的手。

那女生茫然地俯视君子，低喃了一声「这样啊」。「出不去吗？」

「真是够了！」

有人这么大叫。「感觉好忧郁！」

「来做点什么好玩的事情吧。」另一个人缓缓地当场站起来。

「大家可以站起来一下吗？」

羊齿子依旧蹲着，茫然仰望那两个女生缓慢但积极地动起来。

在那之前一直偏向指挥大家行动的君子和组子等人，似乎也感到疲倦了，只见她们也依然坐着。

「你们站得起来吧，躺着睡也不是办法啊。」

「好啦，快起来并排站好。」她拍了两次手。「来做收音机体操吧。」

「体操？」

十一人就这样听从指挥慢吞吞地站起身，排成三列跳起收音机体操。她们晃动着手，还发出声音。跳完体操后伸展身体和双腿，因为不清楚第二体操怎么做，所以之后就进行伸展运动。站在前方指挥现场的，是第十二号跟最后醒来的女生，十二号叫芝山什么子，还有最后那女生说过她名字叫木村山什么的样子（没仔细听）。芝山身高似乎有一百七，比其他女生高出一个头以上，相反地木村山则是十三人里面最矮的。像小学生一样的木村山这么说了。「古今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事物？」

「（拍拍手）电视。」

「（拍拍手）睡回笼觉。」

「（拍拍手）派对。」

「来开派对吧。」众人决定开派对。

所有人在最后的房间围成一个圆圈坐着，脱掉剩下的那只室内鞋，各自将花插在脱掉的室内鞋上，然后竖立在圆圈中心当装饰（已经吃掉花的女生，则是放缎带陪衬）。可能是因为活动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好转了一些，原本茫茫然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收音机体操真厉害啊。」羊齿子重新缩起小腹，犬子在她身旁整理头发的分线。

「派对要开始啰。」「我是主持人木村山。这次大家真是遇到场灾难了。虽然有一堆不好的事情，但希望大家别一直垂头丧气。那么请大家把手借给我，让我起头带大家干杯。」派对以相当随便的印象开幕了。「同为陌生人的我们虽然没有共通点——」「没有吗？」「倒也不是没有，毕竟都是毕业生嘛。那么，机会难得，希望这场派对能够代替我们无法参加的毕业典礼。」

「代替毕业典礼？」

「虽然只有形式啦？」

「也是。」有人跟着表示同意。「就我们自己办一场也不错。」

「那来制作奖状吧。」组子这么说，在纸张背面写起了什么。虽然是用原子笔，但她的字相当漂亮，当场弄出了感觉不够正式、内容少了点什么的毕业证书。

「毕业证书。森山志贺子同学。」

「从我开始？」志贺子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在大家围的圆圈中接过毕业证书。「谢谢你。」

背面再利用的纸按顺序递给了所有人，还有稀疏的拍手声配合着这场闹剧。

羊齿子也接过证书回到圆圈中，隔壁的犬子面带笑容地祝贺羊齿子。

「祝大家一路顺风！」

「干杯啦！」因为没有酒杯，大家一起吞下分到的糖果。

毕业典礼结束后，派对开始了。每个人都一边留意与隔壁的距离，一边换成较轻松的坐姿，从扮家家酒的害臊中说起了感想。

芝山播放手机里有的音乐，从扩音器中传出来的声音打断众人相谈甚欢的现场，被伴奏掩盖过去的话题分裂成几个小主题，不甘示弱似地各自骚动了起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来场表演什么的吗？」

「要怎么办呢？」

「我有招拿手绝活喔。」「木村山同学该不会喜欢这种玩意？」

「今野同学之前是参加什么社团呢？」

「文艺社。」

「是喔，不错嘛。我是田径社。」

「长跑？」

「短跑。」

「真的吗？不错嘛。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总觉得好像在相亲。」「是吗？」

「要画图表达吗？我画得很差喔。」

「没关系啦，让我看看嘛。」

「咦——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毒物？」「是我家的吉娃娃……」

「我讨厌这首歌。」

「我懂。」犬子含着糖果对羊齿子微笑。「这个人唱歌的方式很恶心呢。」

「真的很糟呢，一听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羊齿子也笑了。「他要是没诞生在这世上就好了！」

至于DJ似乎原本就是粉丝，她自己哼起了自己播放的歌曲。庸俗的曲调回荡在石造房间中，羊齿子没来由地回想起自己直到两三天前为止的情绪。浮世的商业味对空腹而言相当舒适，庸俗的东西真不错呢，让人感到安心——她强烈地这么认为。身体追求着根本不会看的电视，现在无论如何也想听有些啰唆的综艺节目声。

「我好想上网喔。」犬子倾斜上半身这么呻吟。「好想播放我的歌单。」

「我说啊——」

八号飞鸟今日子像是在呼唤所有人似地举起手。「我有件事要道歉。」

「向谁？」

「向大家。」

「怎么了？」

「其实啊——」今日子将手伸进内侧口袋，卖了个关子。「我有带这种东西。」

看到她拿出来的东西，志贺子尖叫了。

「是丽滋饼干！」

「对呀。」今日子高举袋装的丽滋饼干，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丽滋。」「是丽滋耶。」「丽滋出现啰。」「因为我早餐还没吃，就在上学途中到罗森超商买了这个。」今日子有点尴尬地这么说，羊齿子并不晓得她是对什么感到愧疚。「本来想躲起来偷偷吃掉，但好像办不到，干脆大家一起吃吧？对不起喔，一直藏到现在。」

「你真是棒呆啦！」君子发出尖锐的声音，抚摸今日子的上臂。「大家来开场丽滋饼干派对吧。」「泽子？要叫泽子来吗？」「拍饼干广告的那个泽口靖子才不在这里咧。」「不是泽子，是叫靖子才对。」「啊哈哈哈哈哈！」「嘻——泽、泽子——」「泽子是谁啊。」过度换气的声音像傻瓜似地重叠好几层，戳到笑点的今日子边哭边笑，同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由志愿者所构成、一人一块饼干的丽滋派对，让在场所有人疯狂起来，比卡路里更加温暖了这圈子。

「真想玩游戏呢。」

「我有扑克牌。」刚才拿出小刀的九号女生，从口袋里拿出她说的东西；一想到她为何要在参加毕业典礼前带着那种东西，羊齿子便觉得傻眼，且有些可笑。扑克牌受到大家欢迎，众人决定先玩抽鬼牌，输的人要接受惩罚游戏，强制在大家面前进行简单的余兴表演；玩牌实力坚强的是戴眼镜的君子，很弱的则是丽滋饼干持有者今日子；不知是否因为清算了秘密的反作用，今日子经常大笑，每次落败时都看似开心地嬉闹，周围的众人也替这样的今日子取了「丽滋」还「靖子」的绰号，尽全力地逗弄她。惩罚游戏还冒出短剧和魔术等表演，犬子与羊齿子也各自垫底过一次，配合音乐唱了首歌。

由于挺多女生都有带钱包，加上那样比较能炒热气氛，所以众人也开始赌钱。没有意义的赌博重复了几次，众人越来越口无遮拦，现场的热度逐渐上升。

「来玩国王游戏嘛。」有人提议将游戏疯狂合体，设定成可以用钱购买国王权，命令别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因为货币无用武之处，大家都赞成这项提议，羊齿子偶然地当上了引进这游戏后的第一任国王。她下令征收所有人的钱，购买大约未来几十次的国王权后全部释出，于是在场所有人都以看待国王的眼光看向羊齿子。羊齿子原本是打算用这个当笑点炒热气氛，因此她觉得有点难为情。

「只要重复这种行动，就可以一直当国王啦。」「这就是政治吗？」

「我不会再当国王了啦。」羊齿子笑了。

总之她试着让所有人齐唱以俗气闻名的校歌，但出乎意料地大饱眼福，大家害臊的笑容和稍微涌现的学校与教室的残影，异常强烈地烙印在双眼中。这时有一瞬间被拉回毕业典礼前那个早上的心情，感觉实在是无可奈何，所以省略了拍手。

电池宛如蜡烛一般耗尽，一首音乐安静地中断后，另一个女生用自己的手机播放起音乐。当电池又在热络的气氛中耗尽时，只见另一个女生默默拿出了手机。羊齿子心想，反正之后只会发生残酷的事情，干脆一直持续着现况就好了。

「纸张不够用呢。」在毕业证书边缘记录着赌博帐簿的藤子这么说了。「有可以写字的东西吗？」

「不能用这个写吗？」九号女生递出摺叠式小刀。收下小刀的藤子走近墙壁，在石墙上一刀一划地刻下「正」字。「啊啊，可以雕刻。」

「不知道能挖洞通到外面吗？」

「又不是十字镐。」君子从手上的牌中抬起头。「机会难得，写点有内容的东西吧？」

「内容？」

「写些带有留言性质的事情吧。」

「遗言？」「呃……」「写点积极乐观的事情吧。」

「HELP。」「那太奇怪了吧？有人看见时应该很多事情都结束了吧？」「那写遗言就行了吧。」

「写点能炒热气氛的事情嘛。」志贺子一边扔掉手上的牌，一边这么大叫。「什么都行啦。」

「国王，来一句金玉良言吧。」

「我吗？」羊齿子慌了起来。「要讲什么？欢迎光临之类的？」

「欢迎光临什么？」「咦？很难懂吗？因为我们在开派对嘛。」

「欢迎光临这场派对。恳亲会、交流会？」组子列出了候补。藤子在后方留下空位，只刻了「欢迎光临」，且俐落地以藤蔓图案围住文字。

「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呢。」铁子像是回想起来似地这么说出口。「之后的餐会跟各班的续摊也结束了吧。」

「嗯。」

藤子一刀一划地补足文字，众人也看向墙上的碑文。

『欢迎光临反省会！』

「没有内容呢……」君子这么说了。

赌博派对之后也继续进行，死钱不分早晚地交错飞舞。结果一开始的投资起了作用，羊齿子一直担任国王到派对结束为止。

以国土来说是三二五平方公尺，大约中庭宽度的贫穷国家；但所有国民一起沉溺在宴会中，是个感觉还不赖的空间。

手机音乐一个个用光了电池，结果所有电池都寿终正寝，最后变成大家一起哼歌。

游戏没有可以退出的时机，大家自暴自弃地不断唱着歌；在羊齿子连水也没得喝的第五天，最先死亡的是待在她隔壁的犬子。那尸体简单到让人难以想像是饿死的。因为犬子没有翻身，才总算发现她已经死了；羊齿子心想，像睡着一般的死掉就是这种感觉吧。

羊齿子告知这紧急状况后，众人自然地停下手，结果赌博和扑克牌游戏都在这时划下句点。有几个人试着确认微微张着眼的犬子有无呼吸和脉搏，然后同意犬子大概已经死亡。羊齿子没有特别意识到这点，抚摸着犬子的脸庞，但其他女生无法更靠近犬子一步。

自由交谈和表演的时间已经结束，但派对至今仍然持续着。

众人投票之后，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芝山在墙上记录，由木村山报告结果。

「那么，总之来决定可以生存的人吧。」

「耶——」大家顺着派对的欢乐气氛拍手叫好。

饲料主人今日子将最后的丽滋饼干分配给所有人，「要是有多带一点来就好了。」她这么说并笑了。她带的似乎是大盒的丽滋饼干，一袋有二十五个，因为死了一个人，大家和平地瓜分剩下的饼干，但饼干紧紧黏在羊齿子口干舌燥的嘴里每个角落。羊齿子一直没将饼干吞下去，试着宛如牛一般不断咀嚼，但嘴里的饼干泥仍逐渐减少了份量。

既然举手制的投票能投出个结果，大家认为至少应该让一个人离开这里，于是决定由目前还在的所有人来争夺这块大饼。羊齿子心想，明明好不容易才跟大家熟悉起来，结果竟然要争个你死我活。

「无论是谁活下去，都不能记恨喔。」木村山这么说了。「那从你开始，按顺时钟方向进行。」

「从我开始？」志贺子看似害羞地当场站了起来。「那个，我叫森山志贺子。」

大家一个个开始当场自我介绍，对其他女生述说之前没提到过的自己。例如在哪里出生、是怎样的家庭、兴趣是什么、活到现在最感动的事情、个人历史上的大事件、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人、毕业之后会直升还是就读外面的高中、今后原本想做什么、还没完成的事情、在变成这样时感到后悔的事情、如果能活着到外面的话——像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洋溢出来的话语逐渐衰弱时，便下台一鞠躬，周围的人不知何故，以拍手回应。

「好，接着是今野同学。」

「我叫今野君子。」君子低头行礼。「哇——这样好难为情。」

「别害羞啦。」「嗯。我的父母都是东京人，所以我是在东京出生，在东京长大的。我诞生于十月三十一日，天蝎座A型，兴趣是阅读。喜欢的作家是梨木香步、长野真弓、江国香织、清凉院流水，喜欢的漫画家则是育江绫、鱼喃桐子、中村明日美子、Battle Royal风间。『总会有办法』这句话算是我的座右铭吧。还有什么？我的脚是二十二公分。将来？将来想做的事情是……虽然不是想做的事情，但我有写小说投稿，不行的话应该就找个普通的工作吧。」

「你在写小说吗？」「没有没有骗你们的这是秘密。以上，没有任何问题吧。」「喜欢的人？」「哇——没有。」「咦——」「可以结束了吗？」「要怎么写故事啊？」「我哪知道啊。」君子笑了。「呃，所以说，就是让登场人物想要什么东西，然后让他们为了获得那样东西采取行动啦。」「你超强的！」「好专业喔。」「别说了啦。」「拍手！」

「我叫柴田藤子。我有在打这个。」藤子做出挥动球拍还什么的动作，然后笑了。「呃，我有哥哥。还有父亲算是挺厉害的登山家，母亲则是在做那个。虽然想不起来叫什么，就是那个，奇怪，想不起来。」「哪个？」「就是那个可以吃的草。妈妈的事就算啦。到目前为止最快乐的事情，是小二时全家一起去荷兰，好像跑了很多地方，玩得非常开心；还有在比赛中第一次获胜那时。大概就这样吧。」「将来的梦想？」「没什么梦想耶。不过最后真想在家里吃顿饭，好想在家里再过一天啊。」「拍手。」

「我叫越后麻衣子。是第十个醒来的？是第十个。惨了，没什么存在感呢，得好好宣传一下自己才行。」

「我叫奥村铁子。」铁子低头行礼，与其说是自我介绍，不如说她都在讲比她年长一岁的小山田学姊的事情，而且她还加入了小山田学姊的粉丝俱乐部。小山田学姊是羊齿子也知道、异常出名的美女学姊，同学年里面也有许多她的追随者。虽然不确定详细，但似乎有很多规则，像是跟学姊搭话时必须有两个人以上而且不能超过几分钟、可以手写信但不能要电子信箱之类的，据说她也加入了不晓得是谁创办、类似粉丝俱乐部的团体。当然学姊已经不在学校，所以这是超过一年前的回忆，但铁子说她现在仍非常喜欢学姊，补充了很想再见她一面这件事。

「我叫生沼组子，我要做自己介绍。我出生在福冈一个名叫八女市的地方，小二时搬到了这边来。我一开始个性相当内向，也无法立刻交到朋友，但渐渐地能跟周围的人聊天，性格也一点点地改变了——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我国中时考进了立女，印象最深刻的经验，是在二年级那时的体育大会中，全班团结一致获得优胜的事情。今年是国中毕业之年，我希望自己本身在这一年内可以有所成长然后毕业，因此在暑假时——」

羊齿子一边聆听，一边心想有各式各样的人呢。即使试着回顾反省，羊齿子也没有那种能大方对人主张的目标或想法。她没有思考过将来想做什么，目前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以特别提出来讲的。

大家按顺时钟方向一个个重复害羞的自我介绍，与其说是毕业生，气氛更像是刚入学的教室一般。虽然也有女生说「我就不用啦」，试图翘掉自我介绍并辞退幸存资格，但被众人狂嘘，只好看似不情愿地坦白难为情的自己。简单结束自我介绍的害羞女生受到众人质疑，从隐藏的兴趣到正在交往的人、食物、衣服，提问到发现她会跳舞后，便以同侪压力让她跳了一首歌，能让她做的事情都做过后，以拍手回应。也有跟成熟男性在交往的女生、很黏奶奶的女生、父母已经死掉的女生、无法靠自己捕捉自己的人生和特征来表达的女生。「我叫仁科羊齿子。」羊齿子也是满脸通红地进行自我介绍，被人问「羊齿子」该怎么写，于是在墙上写字给大家看。一旦结束后，便觉得这也是最后一次由我向别人说明我自己了呢。羊齿子摸了摸隔壁开始死后僵硬的村田犬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她以前是个怎样的女生这件事。

「我叫屋敷纵子。」九号女生弯下纤细的身躯致意。「那个，我不擅长在别人面前说话。我一直在想要说什么，但我又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实在很伤脑筋。我原本想讲些回忆，但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倒不如说我这三年来都被霸凌——」她这么说，让羊齿子内心有些诧异。诡异的动向让现场的气氛也改变了。「不是有种扭来扭去的，叫蚯蚓的生物吗？其实我早上在毕典开始前也被叫出去，被迫吃了蚯蚓？还什么的。虽然吃进了肚子里，但大概已经消化了吧。一直对我做这种事的是班上的女生，她们真的对我做了很多事，虽然是暴力之类的。我现在在想，这三年一点也不美好呢，应该说就连到最后也是祸不单行。如果像这样讲些这种事情，强调自己有多悲惨的话，感觉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些同情票吧。」真伤脑筋呢——纵子这么说并露出笑容。那笑容并没有所想的那般控制得很好。

「所以说，所以说？像这样被关起来，只有一个人能出去，感觉好像真的很不妙。如果对方是我班上的女生，虽然过了三年，也有人现在不同班了，但假如现在那些家伙在这里的话，我就能轻松杀掉她们了；我是这么想啦，先不论是否办得到。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互相不认识，反过来说也没有人是好朋友，这点是不错啦，感觉就像是彼此多保重那样。目前在这里的人我不是很熟，可能在外面碰到还是会彼此觉得讨厌，但现在好像也不至于为了活下去而去捅别人一刀之类的。我想反倒是大家会觉得我这个人居然带着小刀什么的，实在有够恶心阴沉吧，但那也是无可奈何。」

纵子冗长地公开自我，最后表示希望在场的人不会厌恶这种地方很平凡的自己，获得了掌声。虽然公开的自己未必能被人善意地接纳，但纵子表示她只有这些事情可说，她这样的忧郁在决定顺序时，也是最难选择的内容。羊齿子思考着她该述说其他什么事情，才能在此刻成为第一，但没有想到答案；自我介绍与回答疑问似乎也没有那么接近公平，这让羊齿子感到有些困惑。

「我叫岛袋木根子。请多多指教。」一个女生相当内向地打了招呼。羊齿子在脑海里排列进行了自我介绍的成员，心想这女生大概是第十一号吧。十一号的岛袋木根子开始述说自己将来的梦想，她表示自己还有很多想做的那个和这个、到目前为止一直在做这个、还有这种事目前还做到一半；她拼命将自己拥有的东西化为言语述说时，不禁感动到哭了起来。正当众人陷入感伤时，木根子突然冲向过去那边的门，她迅速地飞奔到上一个房间后，从对面关上了门。所有人慌张地追赶她，但没有从这边打开门的方法，既然无法从这边干涉她，剩下的十一个死人都只能从这边的房间弄出来；在众人选择前就决定了唯一的幸存者这件事，还有自己在一瞬间被逼入绝境这件事，让剩下的十一个人一脸茫然。

大约过了五个小时后，木根子主动开门现身，哭哭啼啼地向所有人谢罪。姑且是没人发怒，因此众人像之前一样让木根子回到房间里。

所有人都顺利结束了自我介绍，因此决定进行不记名投票。因为纸张已经用掉，所以大家是各自撕下学生手册的其中一页，轮流使用仅有的一枝笔，写下一个自己希望她活下去的人的名字。大家规定好要投票给自己也行，但尽量避免空白；羊齿子写下了对于生存最认真的岛袋木根子的名字，将纸张折成四折。跟同年纪的这些女生相比时，感觉要投给自己实在很过意不去，无论是将来或现在，既然有想做到会哭出来的事情，羊齿子希望对方能活着回去完成心愿，她认为光是有目标就十分厉害了。

「那么要开票了。」木村山江里子将手中的纸片一张张念出声，芝山亚希子用破破烂烂的小刀在墙上刻下「正」字，其他女生则默默地在旁观看。羊齿子不经意地抚摸犬子苍白的手，发现犬子彷佛装水的杯子一样冰冷。

羊齿子原本以为票应该会集中在成功宣传了自己的木根子身上，但开票之后，发现投票分成了好几派。各有两三票集中在某人身上，不知为何羊齿子也拿到了三票。

羊齿子跟其他拿到三票的女生再一次进行不记名投票后，不知为何羊齿子被选上了。

「为、为什么是我？」

「呃——那么根据投票结果，决定由仁科羊齿子同学活下去！鼓掌！」

「哇～恭喜你～～」「赞喔。」「你运气真好呢。」「加油喔！」

「那么，接着该怎么办呢？要立刻前进吗？还是再稍微欢谈一下？」

「大家已经到极限了吧。」「应该趁大家反悔前动手。」

「说得也是。」木村山笑了笑，然后面向羊齿子。

「那么，虽然宴会正热闹，但也差不多该闭幕了；请仁科同学接下这项工作吧。」

「先等一下。」羊齿子慌了起来。「为什么偏偏是我？因为我是美女？」

「投票的理由？」派对主持人重新看了看纸张。「呃——因为气氛、因为很普通、因为是醒来时最先看见的人、因为无法选择，决定投给最前头的仁科同学——我们收到了这样的评论。」

「那个——」羊齿子举起手。「我可以问一下吗？」

「不可以辞退喔。」组子有些强硬地这么说了。

「至少再投一次票吧，下次结果一定会不同。」

「结果不同就更麻烦啦。」

「可是这种自我介绍，根本不能知道什么啊。老实说，投票对有些人很不利吧。」

「就算是生存游戏或智力比赛，不论做什么，都会出现差距吧。」

「那用猜拳来决定吧。」

「这是大家决定好的事吧。」

「我还留有国王的命令权。」

「哪有这样的啊。」所有人都提出抗议。

「反对要事先提出才行啊，这是大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方法就各自找人商量吧，仁科同学要替我们决定也行。尽可能不要让人太痛苦喔。」

芝山走近羊齿子身边，将收起刀刃的小型刀子递给她。「加油。」

「这、这太奇怪啦。」羊齿子开始紧张，然后笑了。「这发展太奇怪了。」

「这个是指哪个？」

「全部很怪啊。像这样决定，还有结论太奇怪了。就算叫我动手，我也不可能下得了手啊。被关在这种地方，参与这种被强制的行为，实在太奇怪了吧。」羊齿子举出最根本的论点，试图让一度决定好的事情无效。「这太奇怪了吧。这是为了什么目的？不论怎么看，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一定很有钱，还有什么门路吧。

一把年纪的大人将好几个人关在一个地方，到底是想做什么？让我们互相残杀对什么有帮助？观看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玩的，这种事情哪里有趣了？就算觉得好玩，也不是该花功夫认真去做的事情吧。这世上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事情啊，用不着特地做坏事来搞这种把戏吧，那样根本是笨蛋嘛。」

自从被关在这栋石造建筑后，这是羊齿子最认真诉说的一次。她感觉到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墙壁和天花板间，没有任何变化地被吸收进去。同样被关在里面的众人依然默默地坐在地板上，观察并倾听羊齿子的言行。

「这、这太奇怪啦，一般不会有不惜杀人也想做的事情吧。没有吧。我完全没有就算要杀人也绝对想做的事情喔。一般不会有那种想做的事情吧。我们别做这种事了，只要放弃就好啦。很普通地拖拖拉拉到最后嘛。奉陪这种事情实在太愚蠢了。

因为被关起来且关系到性命，就动辄要让人死掉或杀人什么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绝对很奇怪啊，你们太奇怪了。被关起来就算啦，如果不杀人就会死掉，那就放弃嘛！有什么关系！我们放弃嘛！谁受得了这种规定啊，根本没必要勉强自己奉陪这种愚蠢的事情，还认真地去努力嘛。不想做的事情别做就好啦！」

羊齿子不断呐喊，但没有人愿意听从她的谵言。她们只是回以成堆的「嗯」跟「对呀」，羊齿子无法用话语推动任何人。

「我懂你的心情。」君子擦了擦眼镜并这么说。原本整齐并排的浏海垮得歪七扭八，黏贴在额头上。

「如果你不愿意，那大家应该都不愿意吧？」

「等你回去后再拿字典查『甘愿受』这词，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组子这么提议。「现在你就忍耐一点，接下这任务吧。」

「那跟我无关。」羊齿子相信只要自己死缠烂打，大家很快就会傻眼并卸除自己的幸存资格，于是坚持硬拗。「我不要这样。」

「如果能心情愉快地走到最后就好了呢。」大家轮流发出「啊～啊」的声音，笑着责怪羊齿子。

「照这样下去，难得的派对就泡汤啰。」

「唉。」羊齿子实在没辙，不禁哭了出来。「啊啊，水分会流失——」

杀害方式也已经决定好，由被选中的那一个人动手解决所有人。这点也让羊齿子困惑不已。光是动手就让她想哭了，但几乎所有人都很配合，让羊齿子连哭泣都觉得过意不去。实际上也有人在轮到自己时做出抵抗，但羊齿子一旦停手，对方也会放弃抵抗，结果仍然会成功，所谓的无可奈何就是这么一回事。最后甚至在解决所有人前，反倒是羊齿子先精疲力尽；明明决定好由被选中的人一个人动手，但剩下的女生仍然伸出援手，帮忙羊齿子完成后续。羊齿子心想，大家都疯了。留到最后的柴田藤子，在顾虑羊齿子的心情后，将衬衫绑在门把上，自己自杀身亡了。

当回过神时，第十三个石造房间已经躺了十二具尸体。墙上靠几个人完成的雕刻绘与文字、留言、遗书，还有拿出来后就乱放在地上的扑克牌、丽滋饼干袋、枯萎的花朵，羊齿子被原本应该在进行的派对残骸包围，鼻子沾上血液和粪便的臭味。

一躺下就头痛起来，拿某人的屁股当枕头后，发出微弱光芒的天花板开始旋转了起来。一直没有尾声的漫长派对告终，虽然有些怎样都无所谓了，但羊齿子心想，这样一来，毕业考什么的总算也结束了吗？

在杀人的过程中，羊齿子冒出了两个想法，一个是感觉非常疲惫，还有就这样成功离开这里之后的事情。虽然只是在派对认识的关系，但双手表面感受到的喉咙动作、拿小刀刺下去的沉重感触、听了各自十一人份的十一个自我介绍内容、对犬子的一点印象——羊齿子心想自己会记住这些事情吗？她走投无路地闭上了眼睛。

醒来之后一定会在前往毕业典礼的狭窄通道上，被人欢迎加入大人的世界，羊齿子心想，如果是与代替自己死掉的女生们一起活下去的人生，自己是否就不会白费呢？回去之后，也还是会主张自己没有什么目标而活下去吗？或是没有考虑到任何将来的事情，普通地生活下去呢？还是会明明杀了人苟活下去，却仍然主张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也没有特别在做的事情，就这样应付掉至今为止与从今以后呢？被强制遭遇到无法那么做的状况，变得无法否定为了别人而活这种事物的看法。如果这种人性能够透过考试培育出来，羊齿子认为这是相当重大的事情。虽然不晓得重量，但为了一边主张想那么做想这么做，同时死掉的少女们，即使无法轻易地那样活下去——

替人保管的事物、已经听见的事情、已经制作出来无法舍弃的东西们——为了避免被这些事物吞没，羊齿子吐出温热的气息，努力地试图进入梦乡。被十二具尸体包围，在安静下来的阴暗房间躺平后，心情不可思议地忧郁了起来。

从胸口深处感到消沉失落的感觉，就类似仪式后的寂寥。

第一卷 少女庭国补遗①

一　〔安野都市子〕

安野都市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都市子打开门，一确认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随即杀害了她。

二　〔奥井雁子〕

奥井雁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雁子打开门，一确认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随即扑向了她。因为是趁对方睡着时偷袭，一开始是雁子占上风，但没多久便遭到抵抗，反过来被对方杀害。

三　〔三岛支部子〕

三岛支部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支部子打开门，一确认隔壁房间的女生，便当场自杀了。

四　〔后藤轴子〕

后藤轴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轴子，在两天后自杀了。

五　〔草野县子〕

草野县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县子在那个房间里停留了四天，之后打开门杀害了隔壁房间的女生。

六　〔金子未来子〕

金子未来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将布告大略看过一遍的未来子打开门，发现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后，向那名女生搭话。两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没多久后，隔壁房间的女生便自杀了。

七　〔坂本古事子〕

坂本古事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古事子打开门，发现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后，向那名女生搭话。两人商量之后又打开一扇门，并叫醒睡在隔壁房间的那个女生。

三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没多久便互相残杀，只有一个人活下来。

八　〔加西濑户子〕

加西濑户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濑户子打开门，向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搭话。然后她又打开一扇门，将睡在那个房间的女生也叫醒。

三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没多久后便分成自杀者与互相残杀者。

九　〔俵曲子〕

俵曲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曲子打开门，向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搭话。第二个房间里也有门，她也向那扇门后的女生搭话。三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没多久便各自了断生命。

十　〔村崎绿子〕

村崎绿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绿子打开门，发现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后，向那名女生搭话。第二个房间也有门与门后的房间，以及睡在那个房间里的女生身影。三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之后也继续停留在房间里。三人互相较量着体力，等待另外两人因衰弱而死亡。

十一　〔水泽日下子〕

水泽日下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日下子打开两扇门，向隔壁房间与隔壁的隔壁房间里的女生搭话。三人互相商量并分享情报，商量之后决定不直接争个你死我活，而是以代理的竞技来决定生死。三人赌上彼此的生死进行猜拳，除了赢最多次的那个人之外都自尽了。

十二　〔米原蟹子〕

米原蟹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蟹子打开几扇门并叫醒了几个女生。醒来的女生当中有人带着炸弹，企图在毕业典礼中使用，因此在场所有人都被炸飞而死亡了。

十三　〔吉村伊胡子〕

吉村伊胡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阅读过布告的伊胡子叫醒了几个女生。其中有人携带为了在毕业典礼中使用的毒药，结果在场所有人都痛苦而死。

十四　〔本宫数珠子〕

本宫数珠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数珠子打算自杀，结果却杀了人。

十五　〔越谷枡子〕

越谷枡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用石头打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枡子打算杀人，结果却自杀了。

十六　〔小野寺骨子〕

小野寺骨子打算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办不到。

十七　〔久万橅子〕

久万橅子在阅读布告时，原本打算什么也不做的。

十八　〔城岛练子〕

城岛练子原本在别人陪同之下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她并未察觉周围的异常变化，随即昏迷过去，没多久便断气了。原本应该连毕典也无法参加的病情早已恶化了。

十九　〔加藤梃子〕

加藤梃子原本应该是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天花板与地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设置着两扇相同尺寸并面对面的铁门。梃子爬了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在门扉前瞥了一眼布告，抬头仰望四个角落寻找监视器，绕了房间三圈后，她回到门扉前，打开能开的那扇门，偷看里面之后立刻缩了回来，她关上门走向另一边，不断踢着那扇没有门把的门，踢了五分钟。门没有任何反应，因此她回到贴有布告的门扉前，将内容看过两次后，前往下一个房间。

「你好！」某人睡在房间中央，梃子毫不在乎醒来的女生，在房间内四处走动，确认房间是相同构造后，她打开门前往下个房间。「你好！」下个房间也是类似状况，梃子接着前往下一个房间。「你好！」门、石造房间、睡在地板上的制服、女生头发胸前的花朵、发亮的地板与天花板——打开贴有布告的门，只有睡在房间里的人会改变。「你好！」「哈啰！」「打扰了！」「向您请安！」地板上的制服跟梃子同样是今天即将毕业的立女同学，梃子一出声打招呼并闯入房间，那些同学便会茫然地爬起来或跳起来，在她们起身环顾周围时，梃子早已经离开那房间了。「你好！」

石造房间宛如佛珠一样连串着，梃子一边叫醒被关在房间里的人，一边毫不在乎那些人不断往前走。因为房间没有任何变化，梃子逐渐加快了脚步。她大约五秒会路过一个房间，五分钟大概路过了六十个房间，当她走了十五分钟时，已经路过了总共一百八十个石造房间。梃子徒步远足的第一目标，当然是离开这栋建筑物；到这边为止，她前进的距离已经有九百多公尺，虽然不曾见过一公里长的建筑物，但即使并非直线，也挺巨大的呢——这是她第一个感想。因为鼻涕流了出来，梃子停下脚步，拿面纸擤鼻涕。原本睡在那房间的女生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仰望梃子，因此梃子也向她打招呼。

「你好。」

「你好。这里是？」

「不知道。」

「毕业典礼呢？」

「我不晓得。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原本是沿着通道要走向讲堂的。」

「我也是。」我们是一样的呢——梃子这么说，又迈出步伐往前进。

经过约二十分钟时，梃子察觉到了异常变化。虽然没有确实数过，但假如算得没错，梃子通过的房间数量应该早就两百个了。比起依然不断出现的房间，更奇怪的是照样有女生在房间里这点；梃子就读的立女，跟她同年级的学生，记得总数大约是两百十几名，因此关在房间里的毕业生库存数，应该差不多快面临极限了才对。

即使过了三四十分，房间里的女学生也没有变成人形立牌；倘若开口搭话探听对方履历，大家也都自称应该是毕业生。假如所有人都是真正的立女毕业生，而非角色扮演的话，表示有两倍以上，将近五百名的女学生不知从哪冒出来并躺在房间地板上。梃子姑且不去追究真相，而是继续前进。

一小时约七百二十，两小时约一千四百四十，加上休息的三四个小时里，梃子打开了大约两千五百个房间的门并经过。在梃子经过的各个房间中，总计有两千五百名立女的国中部毕业生醒了过来。走过的距离已经超过一万两千公尺，对于这栋直线距离有十公里的建筑物，梃子心里完全没底，至于人类方面，梃子已经跟将近全校学生两倍数量的毕业生碰过面，为了确认，她擅自翻找了大约一百名女生的制服，在遭到抵抗的同时确认对方的制服口袋，但几乎所有人都携带着附有大头照的学生证，与适度使用过的胭脂红学生手册，学校的印章和入学年月日都一样，从外表来看，以同学来说丝毫没有任何逊色之处。梃子也听了她们的说词，但无论哪个女生都是不证自明地叙述就读立女的自己，以梃子观察面相的技能来说，她们的内在看起来也完全是同学。只不过人数超出上限值，加上最重要的是没碰见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这点，让梃子感觉包括这些女学生在内，一切都彷佛是虚构的假象，现场的氛围让人强烈地感觉这里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设置的虚构空间。

感觉像是虚构的东西与现实邻接在一起出现，给人一种不会看场合的恶劣印象，用感情来形容眼前所见的不可能，就是不愉快。在自己的现实当中存在彷佛虚构的人物或建筑物时，会觉得心里发寒且引发不悦感，具体而言，梃子对现场的感受，就像是待在迪士尼乐园时那种独特的作呕感。

走到累的梃子没有多想，随便找了个房间休息。梃子脱掉室内鞋放松身体，在她身旁醒来的女学生对状况感到困惑，看过自己房间的布告后，跑来向梃子搭话了。

「这里是哪里？」「不知道。」「毕业典礼呢？」「天晓得。」「考试是指什么？」「不知道，我也只知道布告有写的内容。」「你是？」「我也是刚才在类似这里的房间醒来的。我是打开门走到这里来的，名字是加藤梃子。」「我叫堀口似非子，请多指教。」「你好。我走到有点热，你有水吗？应该没有吧。」「没有。」

有几个女生从梃子刚才经过的门后露脸。之后又有好几个醒来的毕业生陆续前来，跟坐着的梃子等人会合。单纯的闲聊变成确认现况，得知了果然所有人都是立女的毕业生，且在毕业典礼的途中迷失到这个地方来。

大概所有人都在行走的过程中掌握到自己被关起来这件事，且没来由地同样理解到假如不参加所谓的考试，就无法离开这里。只不过关于叫醒自己等人的梃子，在其他女生们当中产生误解，她们似乎以为走在前头的神秘女子并非同样是学生，而是将自己关起来那方的某人。她们似乎认为追捕或跟踪叫醒自己后便离开的神秘人影，或许能找到这个神秘房间的出口，而成群结队地追赶过来；得知梃子的真面目是飞毛腿同伴后，几许失望在一群人当中扩散开来。

梃子拜访叫醒的两千名毕业生当中，像这样追赶前头、包括落后者在内的人占了几成，剩下的人则是停留在原地调查房间、或是跟前后房间的人会合，共享情报或束手无策地观察情况的样子。有些人从后追上与团体会合，也有人看到这连绵不绝、宛如复制贴上的景色而却步；无论如何，可以推测出有两千五百名以上的女学生，在石造蛇的肚子里活动。

长距离移动派之所以会比成群结队地慎重行动派多，都是因为带头者不断开门，突破了两千以上的封闭空间；也是比起钻研一张布告，不如追随周围的趋势在女学生间扩散开来的结果。在慢慢商量时，有更多后续团体开始追赶上来，房间塞得水泄不通，因此梃子等毕业生们又再度走了起来。排成一列纵队的女学生通过房门，新的女学生在一旁接二连三地醒来，新的女生们醒来时，首先会因为眼前的神秘行列大吃一惊，那副光景跟截至目前的女生们所经历的体验有相当大的差异。看到一群人从这扇门前往下一扇门的行动，没有人认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关起来，那样的人也因为加入队伍，丧失了更多情报。刚爬起来的女生们在还没理解到情况时就被叫去加入队伍，一边移动一边掌握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毕竟只要知道是被卷进莫名其妙的状况，大致上就没错了；假如有知道更多详情的人，那个女生也会告诉周围的人她所知道的事。将已经知道的事情与不知道的事情整理清楚后，这次则开始留意周围情况，发现有跟不上队伍的人、并未加入队伍而是留在房间的人，途中也曾在经过的房间角落目击到疑似排泄物的身影。不断行走的女学生们，不知何谓疲劳似地一直闲聊。行进本身相当缓慢，从前头开始的小规模迟滞渐渐波及到队伍后方。一旦停下脚步，除了闲聊就更没其他事情可做，等待通过的群组更起劲地聊天。

「我们正在前往这个毕业考的考试会场吗？」也有很多人误会了队伍的目的地。有些人解开了误会，有些人则没有。持续行走的毕业生团体，甚至膨胀到总共约一公里长。「为什么我们一直在走？」「有出口吗？」「没有吗？」

「你觉得有出口吗？」在因为呼吸困难而感到疲倦的同时，队伍前头附近有一个人这么询问梃子。虽然开门的前头团体已经替换成其他几十人，但还是产生了向梃子征询情报的奇怪习惯。

「张贴这张毕业考公告的人，是从哪里出去的呢？」

「假设有秘密通道，不晓得能不能从里面打开呢。」

「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在做这种事吗？」

「你怎么看？」

「如果是的话，我觉得她还真厉害。」被这么反问，似非子坦率地回答。「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为什么你毫不迷惘地一直前进呢？一直走下去会在前方发现什么吗？」

「到这边为止都一样的话，说不定代表之后也是一样的情况呢。」被勾起兴趣的梃子这么回答。

「如果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说不定这种情况总有一天也会结束呢。」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的意思？」

「但一直前进是正确答案喔。」别的女生插嘴这么说道。「我们现在走了大约十公里，虽然无法到外面，但如果是现实当中的一个市区城镇，纵然是我们也能踏遍整个区域吧。即便是从县市的一角走到另一角，只要肯花时间，也一定能走完吧。假如这里比日本还要广阔，我们可能会在到达另一角之前先死掉，但如果是十公里以上，比日本狭小的面积，光靠徒步就足够了吧？」

「万一没有另一角呢？」似非子一脸不安地这么询问。「如果这种石造房间连绵不绝地一直延伸下去呢？」

「我是很想说那不可能啦。」

「就是说呀，毕竟太莫名其妙了。」

「为什么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呢？你们真的是我们学校的三年级学生吧。」

「这么说的你又真的是本校学生吗？」

「我真的是啊，我会唱校歌喔。」

「你的国文老师叫什么名字？」

「有很多老师不是吗？我是给栗尾老师教的。」「啊，我也是。」「真的？」「保健老师的名字呢？」「名字？我不知道。啊——是那个人对吧，戴着厚重眼镜的。」「对，眼镜。」「戴着厚重眼镜的是绢田老师对吧，他很出名耶。」「是啊。你能详细描述校舍吗？」「离车站有点远，跟住宅区距离刚好，后面义大利面店附近的公共澡堂，一到中午就会从外面散发出很强烈的印度味，体育馆会冒出超多黑斑蚊。中庭的时钟被球打到而故障了。」「比看起来还要狭窄，阳光照射不到。幼稚园生很吵，散步好像很好玩。上课时可以看到三楼走廊常有乌鸦来捡食可以吃的垃圾。正门十分锐利，感觉超容易刺伤。」「西门那边每天四点可以听见闹钟声，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响的那个。」「哔声会增加对吧。」「会逐渐增加呢。」

「明明校舍跟老师都一样，却连面也没见过。」

「发生了什么很怪异的事呢，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这里并非现实，而是虚拟空间？」

「虚拟现实很逼真呢。」这么说的女生看向天花板。「啊啊，眼睛的污点在游动。」

「我搞不太懂，这里不是有登记的不动产，或是日本有住址的土地吗？是类似神一样的人把我们关到这个神秘空间里吗？换句话说，校长就是那个神吗？」

「房门跟学校的门是一样的呢。神也是靠工厂生产制作门扉的吗？」

「如果有焊接证照的话？」

「我们没办法靠自己离开这里吗？」

「如果要靠自己出去，就必须参加考试才行呢。」

「那要从现在开始互相残杀吗？」

「假设要那么做，必须从现在开始杀掉两千个以上的人才行呢。办得到吗？」「应该不可能吧。」

「打开越多扇门，就需要越多死人这点，一定是叫我们别打开太多门的意思吧。如果按照考试规则去思考，我们最多可以每两人就有一人合格呢。但现在却是两千人中只能有一个人合格。应该仔细思考后才行动的。」

「如果是一对一，你早就杀了另一个人？」

「走投无路的话，或许会杀人吧。」

「如果能离开这里，你很想杀人？」

「虽然我并不想啦。」

「我啊——」梃子开口说了。「是想让人可以不用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周围的人看向梃子。「不想做的事情？」

「以前念幼稚园时，发生过那样的事。」梃子咳了两声清喉咙，继续说道：「我记得应该是玩具吧，老师要我们比赛谁最会收拾之类的。『不知道谁动作最快呢？那么预备，开始！』老师这么说，然后大家就开始动手收拾。虽然感觉真的很蠢。那样真的是脑袋有问题呢。我才不想收拾呢，为什么搞得最后一名好像就是笨蛋一样啊？那时我被说得好像是笨蛋一样。怎么说呢，要强制别人做些不想做的事情时，人类立刻就会假借竞争的名目呢。」梃子这么说道，然后有些害羞地笑了。「那种让人竞争就会听话的想法很糟糕呢。很不健康呢。小孩子很傻，所以一旦被那么说，就会听话地照做不是吗？必须告诉他们才不是那样，不能屈服于错误的压力才行。」

「这是在说什么？」

「就算被说『你们要健全地活下去』也一样吧。」梃子转过头，面向后方地走着。「就跟把我们关起来，叫我们互相残杀一样。会觉得『为什么要被你这么命令啊』对吧。根本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嘛。为什么有人要对别人说那种话呢？根本没必要配合别人任性的要求嘛。被人强制说『你要做这件事，那么预备好，开始』这种事，真的让人很不爽呢。」

「当然所有人都不想那么做啦。」「但出不去的自己要怎么办呢？」

「就算出不去也没关系啊。因为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弄成虽然不想做却必须去做的感觉嘛，无论是重要的事情或糟糕的事情都一样。既然如此，就别努力去做讨厌的事情，而必须靠自己努力让情况变成可以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情才行嘛。什么不做会很惨，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喔。

不然会越来越难呼吸喔。无论是好事还坏事，我跟你都会有就算是神明下令，也不能奉陪的事情啊。」

「讲得更简单一点就是？」

「我一点也不想互相残杀呢。」

「换句话说，」似非子一边沉思一边说道：「也就是假如要一千个人一起互相残杀，你办不到，所以你试图打开所有房门，让考试什么的全部泡汤是吗？为了让每个人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为了让自己根本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情，像是命令、竞争、死掉或杀人这些事。」

「真的？」「你真是这么打算？」

「不觉得很不爽吗？」梃子寻求软弱的赞同。「我最讨厌嘴巴说其实不想做，却还是动手做以免自己吃亏的家伙。还有那种会对我说『你真好呢，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家伙。不想做的事情是因为一直维持能办到的状态，才会陷入之后要去做的下场；最重要的明明是确实地把事情搞到就算以后想做，也无法再次回头的状况呀。」

虽然还留有查证的余地，但一直行走的三千名毕业生，几乎不得不放弃借由考试逃脱的方法。虽然并未计画要统一意志，但队伍前头附近的人首次商量起善后对策。前头的人完全停下脚步后，后面的人无法配合，眨眼间房间就挤得水泄不通，在宛如客满电车的车辆这种状况下，会议一团混乱，隔壁房间和更隔壁的房间也为了寻求情报而演变成大骚动。虽然姑且是以传话游戏的形式企图统整队伍，但发信者这边并不清楚达成到什么地步。

商量本身并没有获得太多成果。也几乎没有能够采取的行动，既然无法出去，不如就留在这里，因此大家决定试着移民到这个地方。

众人成立了小组，开始开拓石造建筑物。因为不具备相关知识，因此没有人知道墙壁的石头是否真的是大理石，但理组小圈圈内的人认为假如是大理石，摩氏硬度为三，似乎能用钱币刮伤，所以大概能挖掘吧。尽管原本预定参加毕业典礼，但三千名女学生的口袋里仍存在着约一百一十个左右的钱包，开拓组收集到约两百枚硬币，也有人持有其他类似的金属类，从发夹到钥匙、镜子，还有直接带着刀子的人，这些全都用来切割墙壁了。众人设置了几处开拓工地，但仍无法避免人手集中造成的酷热指数上升，此外因为施工引起的交通阻塞，让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将明明空无一物的周围改变成恶劣的环境。倘若也考虑到逃离的状况，切割墙壁时应该挖开没有跟其他房间相邻的四面墙壁中的某一面，但为了改善拥挤到无法正常行动的紧迫住宅问题，首先最急迫的课题是破坏连着房间的墙壁，让通风变好。测量的结果，隔着房间与房间的墙壁厚度，用手指当尺量的话，大约是二十五公分，开拓组大约十人排成横一列，用五百圆硬币不断刮着墙壁。作业员每一小时交换一次。只是刮出一点粉末的挖掘工作，看起来效率就十分糟糕，进行挖掘作业时，每个人都各自在脑内探讨不同的方法。虽然也试着在挖开墙壁的同时一起破坏门扉，但铰链和门弓器并不存在螺纹，导致难以进行拆解作业。彷佛金库和外门一样，设计成无法轻易拆除的房门在高超技术力的守护之下，要用贫乏的道具拆除十分困难；因为也没有学生能用拳头破坏铁门，大家只能单调地尝试破坏铰链。物资决定性地不足，组员的体力问题也让人非常担忧。

就建立后勤的意义来说，粮食问题也成了议论事项，部分人组成伙食组，致力于解决问题。大家从毕业典礼的早上后就几乎没吃过食物，这个问题也需要迅速的解决。首先采用了从无数女生的无数口袋中征收仅存的一点随身粮，然后重新分配的提议，但无法预期会出现利润，结果陷入了僵局。接着被选中当粮食的是排泄物，洗手间（厕所）自然地出现在漫长的房间中，就卫生层面来看，这方面的处理也是需要改善的问题，在进行说明会后，获得了学生一定程度的理解，于是实际从伙食组开始尝试食粪与饮尿。结果原本担忧的饮用水不足问题暂时有了解决方法，姑且回避了未来几天的生命危机；但也出现许多因负面影响而引起肚子痛的人（也有一部分人身体变好），同时环境的污秽化更严重地显著了起来。为了创立以不问你我的形式收集并重新分配排泄物，管理运用大小排泄物的组织，残留着大小的课题；虽然暂且脱离危机，但要创立更肮脏的系统这件事，消极的意见在议会中也占了大多数。食粪终究只是延后危机，可以预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家就会衰弱吧；进行肉体劳动的开拓组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时，以方针来说，并非构筑更高级的食粪系统，而是摸索如何确保新的粮食来源。

大家采用了阶段性的食用人肉，在伙食组的指挥下进行收获。更详细地说，这是从舔食汗水、皮脂、吃头发等自食自体做起，确定了方针之后，以多数决敲定粮食是今后打开房间时，睡在里面的女学生们；女学生们分成了被食者与掠食者。几个人一起动手杀害刚睡醒的同学，利用钥匙和钢笔支解尸体，避开眼睛与大脑，将一个人的血肉分配给几个人。虽然持有香菸的学生提供了火种，但对于在封闭空间内用火一事，大多数人持否定意见，最后推荐的食人方式为生吃。虽然预料到有感染疾病的风险，但没有人具备专业知识，举例来说，倘若潜伏期是以数年为单位，就现况而言，感觉也没必要看得太严重。结果稍微生病也没关系这种看法成为普遍的共识，食人肉的行为被当成第二理想的紧急避难手段，一再重复发生。那些毕业生在伙食组分配完后，送到队伍前头的集团，没多久便有人组成补给班，慢慢地也配给到队伍后方。根据各人的判断，毕业生大致分成不食者、食粪者、食人肉者与掠食者，也有人在经过一段时期后，改变了饮食习性。

食用人肉飞跃性地改善了粮食问题与营养问题。食用人肉能够安定地摄取到蛋白质以及脂肪，也能从内脏补充到维他命等营养素。至于三大营养素中被认为最缺乏的碳水化合物，众人发现尸体的胃里残留着许多推测是早上吃了但尚未消化的早餐，虽然必须几个人一起分食一人份的早餐，但能够吃到源自谷物的营养成分。有吃一顿丰盛早餐的尸体让学生特别开心，早上吃了米饭的人、没什么咀嚼就吞食的人、纯粹是比较有肉的人等等，也被学生们以昂贵的价值进行分配。偶尔也会出现似乎是一早就遭到霸凌，从胃袋里冒出蚯蚓和虫子的人体，那些虫子也由志愿者和无法吃人的人吃掉了。当然也有人被分到骨瘦如柴的尸体，碰到那样的情况时，就是当场做出裁量，例如从旁人那儿多拿一只手臂等等，并没有特别的标准。

从大部分尸体的胃里能够回收未消化的早餐这点，可以推测出躺在尚未打开的房间里的同学们，并非只是陷入熟睡当中，而是在时间上也被强制停止了一切活动。遭到绑架后没多久，就被保存在各个房间里的同学们，应该会在房门打开的同时重新活动起来，再度活动到死亡；这种宛如录影机按键般的现象，八成是绑架犯引起的可能性在获得漫画般想像力的女学生之间自然地普及起来，虽然并不明瞭那种技术光靠石头与门该如何成立，但没有任何装置这点反倒成了认同超常能力的线索。以结论来说，得知了不用想得太复杂，只要打开门就能无止尽地在依然新鲜的状态下拿到新鲜的肉，伙食组的气势旺盛了起来。从前头送来的尸体逐渐地传遍到后方集团，伙食组接连不断地计算并提供能够喂饱集团的尸体，越来越迅速地率先前往其他区域。

伙食组率先前行，补给线就跟着不断扩大，之后便出现了不分食粪或食用人肉的配给阶级差距。一个人可以分到的量与次数，都是伙食组先拿到最好的东西，然后是排在队伍越前方的人越能获得满足，分配到后方时尸体也逐渐减少，无法充分地分配给每个人，导致有人为空腹所苦。也发生过在粮食分配到每个人手上前就有人饿死，死者就那样被吃掉的事情。人肉甚至不会分发到在某个位置之后的人，就连有配给食物的情报都没传递过去。指挥集团的中心人物很自然地集中在前方，没有人能够完善地监督配给情况。伙食组率先前往其他区域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配给较慢的后方集团为了追求粮食的稳定分配，开始朝物资丰富的前头移动。黎明期时由梃子造成的大规模移动就这样再度发生了。除了无法移动的开拓组以外，大部分女学生率先接近前头集团，以免漏拿自己的配给。寻求粮食者一旦增加，生产粮食的伙食组便会更迅速地先一步往前进，增加其工作量。随着人口不足的情况越来越明显，在这之前一直虔诚地不断刮着墙壁的开拓组当中，也陆续有人感受到危机意识，因而放弃现场并开始移动，开拓计画就这样失败了。用不着开拓土地便发生的大规模移动解决了人口问题，人口流动也让卫生问题疏离到遥远的后方。包括只听说可以拿到肉而会合的落后组在内，这时漫无目的进行远征的女学生群体总数已经超过数万人。前头与后方的流通也瓦解了。粮食充足的只有非常前方的人，阻塞相当明显的中间部分还发生了斗争。在客满的房间里，膨胀的压力唤起暴力，呈现出局部互相残杀的模样，在一度脍炙人口的食用人肉文化之下，互相残杀直接连结到同类相食，发现眼前就有一堆粮食排排站的中间集团开始狩猎彼此。迟滞情况缓和下来后，暴力的矛头指向寡占粮食的伙食组，在进行对抗的伙食组与后续集团之间发生了抗争。堵住房门并建造壁垒的伙食组，与试图突破防守的后续集团争斗起来，双方用吃完的人骨进行武装，达成了数次的直接对决。没多久以数量取胜的后续集团便突破以体力取胜的伙食组，顺势将伙食组的少女们当作战利品，把她们从头发、指甲到软骨都吃得一干二净，那时被留下来的后方队伍中，没有参加大规模移动的小集团们逐渐迎接缓慢的衰弱死，集团人口急遽减少。幸存的女学生再度组成组织，但有一派人马察觉到借由战争来控制人口十分有效，于是成群结队地杀害次世代的中心人物们，尝试借由组织性的杀人行动获得更多利益。一分为二互相争斗，其中一边灭亡后又分成两派人马争斗，粮食问题获得解决，大规模移动则停止了。在全盛期数以万计的女学生队伍甚至缩减到剩几十人，队伍全员都是以善于狩猎的好战人种所构成，某天忽然把考试问题重新看过一遍的一个少女，发现再加把劲杀戮，就能将现存集团缩减到只剩一人，她便采取了那样的行动。几十人变成几个人，几个人变成一个人。她杀掉所有能杀的人，直到生存在过去方向的房间、无法回头杀害的人死亡为止，不断重复移动与食人，等候即将到来的n减m等于1，当后续的所有人都断气之后，存活下来的那个女生达成了毕业考的条件。

二十　〔丰村画祢子〕

「可以推测出过去应该在某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你是说以前也有像我们这样以开拓为目标的集团吗？」

「虽然不晓得几个人里面会有一个。」在大理石房间中，丰村画弥子对首次碰面的十几名同学这么述说。画祢子在这个集团里并非前头，单纯是最长舌的人。「由我们带头的这个集团，总数已经膨胀到大约五十名了。虽然还不晓得这个空间持续到哪里，但假如这里是真正会无限持续下去、宛如两面镜子对照般的房间世界，我们该前往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的方向喔。」

「假如要用人肉来弥补粮食问题，应该只能一直朝门扉的未来前进吧？」抱膝坐着的俱理子这么询问。在这个集团当中，所谓的过去和未来与其说是形容时间，不如说早已经成了形容空间的惯用句型，用来表示已经通过和即将前往的方向。

「这个集团的前头虽然是你——俱理子，但假如前方会无限地延伸下去，后方不是无限就非常奇怪呢。你认为存在着前头代表什么意思？」

「照现在的情况来回答可以吗？」俱理子宛如学生一般害羞地回答。「会不会是比我更前面的女生已经逃离这里了呢？其他女生都死掉，最后剩她一个人逃离，这时过去方向的那些房间会暂且变成没人在对吧？」俱理子这么说道。「与其说在这场考试中，不如说丰村同学想说的话，就是会发生这种情况对吧？」

「对！」画祢子眼神发亮地点头同意。「比方说有人互相残杀好了，一般或许是几个人在互相残杀，但如果是刚才说的那种情况，说不定会变成几百人的战争呢。」「可能吗？」「既然有无限的可能性，说不定就会发生无限种情况啊。虽然是『有可能』啦。至少就数量来说，每个房间会躺着一个人的尸体呢。我说得没错吧？」

「那会变怎样呢？」

「就表示开拓失败了呀。我们现在像这样醒着应该有很多原因，但要是往未来方向前进过头，一定会变成我刚才说的那种竞争喔。一旦失去平衡，开拓就不会成功。粮食与开拓必须以相同程度去进行。只不过，如果试图先撑过紧迫的当下，无论如何都会偏重粮食问题。」「你是说过去有解决办法？」「我们必须将伙食组的人数设定为最低限度，总之先完成挖掘工作才行。只要能获得前往过去方向的移动方法，我们会变得十分轻松，而且胜败关键一定就在达成那个目标的过程中。」「是这样吗～？」

尝试以少数人进行开拓

画祢子带头的集团，以能够控制的少数人立志开拓，暂且决定前往过去方向。必然地是以人肉为粮食填饱肚子，但她们并非吃掉所有在未来方向的同学，而是让其中一半人作为劳动力协助开拓。尽管如此，母集团仍不满百人，硬币和刀子都凑不齐人数份，但她们回收人骨并用以刮伤墙壁（利用人骨）。工程果然进行得十分缓慢，但她们成功破坏铰链周围，拆除了房门。

房门的利用法

一、拆下来的门直接用来破坏墙壁。采用了几个人一起抱着门冲撞下一扇门的铰链部分这种方法。破坏的速度跟利用人骨那时相比，飞跃性地上升了不少。二、重复几次冲撞后，房门压扁变形了。用人力弯曲房门裂开的部分，借此获得铁片（房门的加工）。铁片发挥了锯子和刀子一般的功能，用在切割女学生的人肉等工作上。三、利用(二)进行房门的加工。将房门切成细长状，制作出铁棒、菜刀和十字镐形状的铁器等道具，用于挖掘墙壁和门扉（铁器的多样化）。四、使用打制铁器进行的挖掘，也制作出打制石器并加以利用。量产道具让开拓变得更有效率。挖掘方法也并非只是单纯的敲打，而多了一道用楔子切开石头的功夫。另外有人带着打算在毕业典礼上使用的炸弹，因此也炸开了墙壁。

画祢子等人就像这样，成功地往过去方向迈进，也就是比集团带头者冲山俱理子原本睡的房间更过去的方向。画祢子等人在过去的房间发现了几具还没有很旧的人类尸体。

尸体是女生且穿着制服，跟画祢子等人同样是毕业生装扮。这让大家接受了画祢子假设在自己等人的过去曾反覆发生过相同情况的主张。

无论哪具尸体都已经变色且逐渐腐烂中，可以推测是在俱理子醒来前没多久死掉的吧。在那前方也有几扇门是开着的，她们应该也是有好几个人的集团，但跟房间数量相比，尸体数量少了一个。虽然还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但大多数人的解释是最后一人已经逃离了。这个集团看不出有进行开拓的样子，从尸体的模样来看，可以推测是五名女生空手搏斗，互相残杀。

得到石器与铁器的少女们，以有效率的作业推进石造房间的开拓工程，之后并未到达任何地方，最后她们将手上的道具当成武器，彼此互相残杀起来。

二十一　〔畠山睦子〕

「是尸体！」

以开拓为目标，弄破过去方向门扉的畠山睦子，发现有好几具尸体倒落在地而惊叫出声。由于太过震惊，她弄掉了手上拿的门扉碎片。她擦掉血液并飞奔靠近，只见倒落在地的尸体也穿着立女的制服，她们之前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是被关在这个彷佛复制贴上的房间里。

就所见范围来看，可以推测这几个人的集团只是互相残杀，并没有发展到食人行为。完整地残留在附近的一具尸体感觉还相当新，令人惊讶的是已经长蛆。

「长蛆了！」睦子发出尖叫声。「为什么？这太奇怪了吧？」

「有苍蝇就会长蛆吧。」村山带子在背后这么回答。

「这里只有房间连绵不绝地串在一起吧，苍蝇究竟是从哪进来的？」冈田别子这么说，然后猛然察觉到。「换句话说，这个房间与外界是相连的？房间某处有苍蝇能够通过的通道？」

「真的？」睦子十分惊讶。这是她压根没想过的可能性。

「我一直觉得有空气这点也很奇怪，但果然能在某处离开这里到外面呢。证据就是冒出来的苍蝇啊！」

「冷静一点，冈田同学。」带子咳了两声，安抚着冈田。「就像有些女生身上带着刀子和游戏机一样，八成是有女生带着会产卵的苍蝇来到这里吧。她大概是开关了比这里更过去的门扉，苍蝇就是从那里飞来的。」

「真的？」睦子感到失望。「这里与外界没有相连吗？」

「用不着沮丧，这反倒很幸运也说不定喔。」带子拍了拍睦子的肩膀。「你看，她才刚死没多久，我们来得太快了。」

一行人破坏房门继续前进，于是发现更多腐烂的尸体，也确认到群聚在一起的大量苍蝇。之后又连续经过好几个满是苍蝇的房间，苍蝇们朝未来方向逐渐扩散，应该会飞到睦子她们的粪便那里，并更进一步地进行繁殖。

「照这样前进，会发现什么吗？」睦子用尸体的上衣包扎因水泡破掉而溃烂的手。「只有白骨尸体吧？」

「可能是那样，但也可能不是那样喔。」带子向大家说明她的想法。她们抱持着希望继续前进，但果然还是没有到达任何目的地，就那样逐渐步入死亡。

开拓的反覆试验

被关起来的毕业生当中，跟立志以某些形式互相残杀的人们相比之下，立志开拓的人们只占极少数。采取了行动的集团是各自主动地产生要开拓的想法，但那种构想当然存在着规模大小的差异。开拓的达成度也因人而异，大多是体制瓦解，最终演变成互相残杀。只要平衡出错，计画就会失败，运气成分也有很大的影响。许多团体在过去方向的房间发现以前互相残杀的毕业生们的尸体，她们也多少设想到有跟自己等人同样立志开拓的集团存在，而计画着如何开拓（后述）。

二十二　〔大石蕗子〕

大石蕗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蕗子打开门，一确认隔壁房间的女生，随即杀害了她。

二十三　〔大仓记理子〕

大仓记理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有两扇门的四角形房间，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记理子打开几扇门，叫醒了几名女生。商量之后，女生们决定不直接争个你死我活，而是透过代理的竞技，决定可以幸存的那个人。少女们彼此赌上性命，互相提出谜题，虽然有一个人答对了最多谜题，但因为有人对找碴问题等等爆发不满，最终演变成互相斗殴，剩下一人存活。

二十四　〔古川工子〕

古川工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互相商量之后，决定不直接互相残杀，而是透过代理的竞技决定可以幸存的那个人，但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项目，无法设定出统一的规则。为求方便，决定采用淘汰赛制度，每一场对战分别决定竞技内容，虽然有一个人获得优胜，但因落败者背叛，杀害了疲惫衰弱的优胜者，最终演变成全员互相斗殴，剩下一人存活。

二十五　〔大久保鹤子〕

大久保鹤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迫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鹤子与其他几个人商量之后，为求方便采用了淘汰赛制度，因为预料到可能有人会叛变，决定从落败者开始按顺序死亡。每比一场就有一个人死亡，集团变成四个人、变成两个人、最后的胜负结束并诞生了优胜者，但最终演变成互相斗殴，剩下一人存活。

二十六　〔西屋茑子〕

西屋茑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中间略过）她打开了几扇门，叫醒十几名女生。商量的结果，女生们决定不直接互相残杀，而是透过代理竞技决定可以幸存的那个人。可以预料到代理手续中会有人叛变，因此需要严谨的竞技管理，于是在采用淘汰制的同时设置了营运委员会，尝试可以更加提升公平性的方式，例如每场比赛都会有评审等等。败者会被营运委员迅速地杀害，胜者则顺势加入营运方，协助其他场比赛。

在被强迫进行可说是不讲理行动的各个空间当中，该集团把自己被夺走的自由大略分成跟身体相关的自由以及跟意志相关的自由。被夺走像个人类般的生活与安全一事为前者，被迫采取不愿意的行动一事则为后者。假设在生存权与自由意志明显受损时恶劣的状况会集中起来，但实际上应该无法全面解决前者的问题，因此众人追求这道手续，主要是为了恢复后者跟缓和无法避免以新形式获得的死亡痛苦。结果集团竭尽全力在达成尊重彼此的意思，并以让人更能接受的形式理性地互相残杀一事上，并非按照布告宣言的规定，而是遵循自己等人协议订出的比赛规则，他们认为借由遵守规则一事，能够彻底弥补受损的理性与意志，甚至是应该拥有的人格。对于无法逃避的死亡，借由进行让意志介入的步骤来守护赴死者尊严的这种心理作用，导致竞技营运组织的根基强烈蕴含着宛如葬礼那种仪式的侧面，更甚于导入公平公正。

在所有人协力之下，营运完成职责，在事先的传达之下，最终演变成两人互相斗殴，剩下一人存活。

二十七　〔冈村针子〕

冈村针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她跟后面几名女生商量的结果，决定不直接互相残杀，而是用代理的方法决定可以幸存的那个人。以个人能力来选择有欠公平，因此使用了抽签这个方法。所有人一起抽签，其他人一起杀害中奖者，就这样剔除十几个人，最后剩下的两人也抽了签，最终还是互相斗殴。

二十八　〔木并鸟子〕

木并鸟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她跟后面十名女生尊重彼此的意思，以大家更能接受的方式导入决定幸存者的淘汰赛制度，对战组合当然是由抽签决定，为了避免个人能力在胜负中占据的比例过高，竞技本身也是每次都透过抽签决定。而且为了避免比赛只对整体能力高的人有利，还设置提升不确定要素的签（考量了绑住中签者的手或脚／中签者可获得救兵协助／彼此遮住眼睛等各种方案），此外到对战为止的时间也是以抽签决定（每一场对战间隔十分钟到四十八小时）。

纵然最终会演变成两人互殴，但可以活用个人能力的余地以及蕴含充分的不确定要素，而且每场对战还设有准备期间等等，将规则复杂化，只要遵循众多步骤进行，就能够期待比赛会更加公平——她们就是这样的想法。

二十九　〔铃木斑子〕

隔壁房间的女生看完布告后，命令斑子杀害自己。遭斑子拒绝后对方反倒袭击过来，斑子拼命抵抗，结果不小心顺势杀害了对方。

三十　〔梅津泳子〕

泳子在对方注意到布告前，假装成异常者袭向对方。在缠斗时泳子巧妙地将钢笔递给对方，让对方好几次瞄准自己的脖子等处刺下。

三十一　〔堀越柿木子〕

堀越柿木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柿木子打开门，一确认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便杀害了她。

三十二　〔日下部手仕子〕

「日下部同学。」

原本在浅眠的手仕子，忽然被人这么呼唤，她慌忙地起身。

「对不起。」可以看见探出半个身体的神户雹子站在门口。「供餐时间到了。」

手仕子连回应的时间都觉得珍贵，她静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锣有响吗？」

「有喔，大家已经开始吃了。」雹子客气地看向下方，走进手仕子的房间。手仕子发现很久没像这样跟雹子交谈了，感觉胸口有一点难受。因为平常有亲卫队的女生们围着雹子，已经好几个月没机会像刚相遇时那样两人独处谈心，从雹子无聊地站着的态度当中，无法判断她是否也很重视这段时间。

「我要整理行李。」手仕子在对话中断前移开视线，准备行囊。

雹子眺望着手仕子只有轻便行李的身体，稍微歪了歪头。

「行李只有那样？」

「因为石头裂开了。」手仕子故意耸了耸肩。「得再做一个才行。」

「要我帮忙吗？一个人制作很辛苦吧。」

「没关系。」手仕子压住头发，挥了挥手。「神户同学当领导者已经很辛苦了。」

手仕子也觉得不想再遇到其他女生争风吃醋的情况，雹子她现在一定也看透这样的手仕子了吧。虽然并非讨厌受人喜欢的女生，但看到那个背负重担的同年纪女生，只是陷入沉思也会感到抱歉。

开口询问的雹子，似乎不是光出一张嘴的模样，让手仕子稍微压低声音，做出回应。

「我经常弄坏东西，所以很擅长制作喔。」手仕子努力地轻松说道。「我很习惯啦。」

「那应该是笨手笨脚吧。」雹子笑着说道，并秀出自己的石器。「我没弄坏过喔。」

「是喔。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嗯。」雹子递出自己的石器。「可以喔。」

在接过东西前，两人的手互相碰触到，刹那间，雹子猛然缩回身体。

雹子的打制石器发出巨大的声响，掉落到两人的脚边。

「抱歉。」

「不会。」手仕子慌忙地抓住用人骨制成的握把，悄悄偷看雹子的脸。感觉稍微蹙起眉头的雹子似乎脸有些红，但在阴暗的房间中无法清楚判别。

「那石器借你用。」

雹子强硬地这么说道，接着往后退一步，转身消失到未来中。一直开着的房门对面，回荡着室内鞋的踢达声响。手仕子自觉到自己脸红到连耳朵都发烫，同时将雹子的石棍棒抱在胸前。

初期开拓民的生活

虽然就凭人肉食无法维持人数众多的集团，但作为共同体，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人数，以求能将好战的女学生作为少数派彻底控制住。组织处理争执的小组，为了避免不同小组之间因配给等事情而对立，需要在小组间构筑能够彼此信赖的关系，并设立统整各小组的领导者。越是关系到生死问题，要服从陌生对象这件事就越是困难，与其说是组织，不如说是借由领导者个人的人格来统整毕业生们，没能成功统整的集团便瓦解了。能够跟所有人变成朋友的人、能让其他人迷上自己的人、以被爱的能力跨越难关的人、透过霸凌型的暴政强悍引导所有人的人等等，有各式各样的领导者，甚至也有人为了在集团内获得身为领导者的神性，把自己的四肢当成食物提供给集团成员。无论是对教祖的奉献，或是同吃一锅饭的团结一致，无论哪个集团，不分成功与否，都是以洋溢着开拓精神的坚强意志被驾驭着。

～初期开拓民的生活典型～

以最为原始的形式长期安定生活的开拓民，并未进行往过去方向的开拓。

·衣

基本上是穿过就丢，将已食用的死者全身剥光获得新衣服。在这个缺乏物资的空间中，衣物是最为丰富的资源之一，丝毫不用担心没有干净的衣服。回收利用法也相当多样，从包袱巾、隔间布帘、卫生纸到燃料，被广泛地活用着，也流行起改造制服。因为石造房间里是易于生活的温度与湿度，主流是自由奔放的时尚。也有许多人一并致力于手工艺。

·食

众人稳定地以人肉食为目标。由于道具充实，支解也变得更有效率，此外原本是以生吃为主流，但烹调也限定性地获得实践。关于保存、携带人肉的方法，也进行了反覆试验，施以腌制（使用从汗水中抽出的盐，是稀有物品）、烟熏等加工法。

·住

这时的立女第八十期毕业生是狩猎采集民，因此她们会反覆移动到有食物的区域来经营生活。基本上这个集团只会携带迁移生活所需、且能够搬运的道具来频繁地不断搬迁。尚未有固定住处，通常是一至二人一起使用一个房间，最多也是由十几名成员经营狩猎与文化性的家族生活。原则上房门是敞开的，竖立棒子挂上窗帘，和移动式简易帐篷相当普遍。

～小组的多样化～

以准备人肉的供餐（伙食）组为首，设置了几个小组。风纪组肩负着抑止不满分子，努力维持集团内治安的任务，但为了避免煽动内部对立，表面上的职责是保护集团免受外部威胁（在集团当中，有房间与人的构造并未被充分理解的情况，以及领导者刻意招致误会，企图率领众人的情况）。在捕食的毕业生激烈反抗时也会充分发挥能力，因为这些冲突在集团中出现负伤者时，由保健组进行包扎。从急救到严重的外伤、疾病、身体状况不佳、精神失调等等都一手接下，但无论哪种状况，几乎都缺乏充分理解，或是一无所知，导致外行人治疗法蔓延起来。虽然有许多治疗导致恶化甚至死亡的例子，但基本上推荐采取反覆试验、实践与查证的方式，也曾进行过开腹与开胸手术。虽然实质上这职务近乎心理安慰，但也曾在治疗、预防蛀牙方面有一定的成果。虽然曾另外设置心理辅导组应付频繁出现的发狂者，但无论哪种症状，如果没有希望痊愈，患者最终都是托付给供餐组。图书组是偶尔会看见的职务，她们的工作主要来自管理遗书，之后则是以追悼大量死者这层意义在收集并管理学生手册，同时在区域间移动。人肉成为粮食，服饰等物品则是回收再利用，结果附带大头照的学生证与学生手册成了陌生同学剩余的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在某些集团中也能看见将这些证明作为某种供养，或是当作曾遭遇到奇妙状况的直接证据带回未来这种运动。

虽然初期型开拓民长期地经营了稳定的生活，但成员的高龄化与出现病死、发狂死者等状况，导致难以维持共同体，于是又招收了新的女学生作为成员。生活的长期化导致不和逐渐扩散，也发生过集团因为替换指导者的相关谈判而瓦解的情况。

三十三　〔高村奈度子〕

「我的人生这样就好了吗……」

羽田路地子吃着大腿肉的同时这么低喃，坐在她对面的高村奈度子听见了这番话。

「你说没有娱乐？」奈度子将分好的食物添到自己专用的颅骨碗里，然后递给路地子。接过碗的路地子虽然看来并非没有食欲，但最近似乎会像这样莫名感到忧郁，她有些偏下垂的双眼茫然地望向眼前的毕业生那凹陷的腹部附近。

奈度子卡哩卡哩地咀嚼着调味过的耳朵。虽然每次重复用餐等行动时都会感到厌倦，但低头贯穿关节的路地子不知是忧郁或什么情况，似乎在追求根据心灵状态可能会找不到的东西。

「虽然是没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啦。」

「不是的。」我只是讲讲而已——路地子这么说道，并摇了摇头。「没有旁枝末节的生活，一天实在很漫长呢。」

奈度子也大略知道那样的路地子一个人日夜面对墙壁复习数学或英文，还有因为空虚不久就停止复习，以及利用空闲时间歌咏的俳句，优秀到可以刊登在伊藤园的饮料瓶上，还有雕刻过佛像（阿修罗君）的事情。这是因为两人总是隔壁房间。不仅限于路地子，虽说并非本意，但无论是谁都无法认为只是睡觉醒来变胖的自己很美好，而且过去误以为是浮世的烦杂，没想到在漫长的人生当中也并非毫无意义——奈度子等人也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

「睡觉起来吃或不吃，只是在石屋里流浪徘徊，虽然难受但也是活着。」尽管感到哀叹，也是能活下去吧——路地子这么自我完结，然后笑了。她露出醒目的犬齿，每当张口时会发出的生腥臭味，也已经习惯到不会在意的程度了。

在看见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卑劣时，奈度子感觉到愤怒的自己，看到对方摆出那样的表情，实在非她所愿。她希望路地子能够像隔岸观火一般更安全地彻底运用喜怒哀乐，而且被微薄的身份捆绑住而枯萎的别家花朵，就宛如恶意一般守护着。奈度子认为确实是那样没错。大家只是对自己尽情浮报以别人为食物的生活感到畏缩，应该都想着总有一天要改变这种只有肚子越来越坚强的生活才对。

「就这么办吧。」结束用餐后，奈度子拼命动脑思考。「我要让羽田路地子同学见识一下。」

吞下内脏的路地子眨了眨眼。「见识什么？」

「广阔的世界。我要让你成为千年帝国的女王大人，是那种会因为廉价的求功名心风而吹飞掉的千年帝国。」奈度子毫不遮掩地行动，以起劲的声音殴打了路地子。她也帮路地子擦拭嘴角的血。「我会满足你的自私欲望，到时你一定要笑喔，简直就像更加愉快一般。」

「这是求婚？」看着两人的其他女生笑了。

奴隶制度的发展

集团人数因为领导者的支配力而增减，抱有几十名大家族的初期开拓民在领导者的指导下引进了奴隶制度。奴隶制度为开拓民的生活带来了显著的变化。较大的利益是至今为止只是一直在消耗的饭菜会主动进行劳动，根据获得的大量劳动力，开拓生活发展出定居的可能性。从以往移动到狩猎场的生活变化成带奴隶回家，让奴隶在据点工作，最后再当成粮食这种方法，并且不断加以改良设计。透过将集团成员区分成奴隶与支配阶层，变得能够在分配上有差别待遇的同时将集团维持下去，增加的劳动力划分到狩猎与再度开始的开拓上。定居的空间是朝四方挖掘扩大，打造出大集团能够在几个房间内一起度过共同生活的营地。会成为奴隶的女学生在被捕的同时，首先会让她将胃里的东西吐到器皿中，呕吐物这种贵重的营养来源会原封不动地送到支配阶层的餐桌上。之后她们会接受检查，依照能否行走、能否沟通，还有五体是否健全做简单的区分，无法工作者跟以往一样当场勒毙做成粮食。合格可当奴隶的女学生则在装备矛等武器的监督组监视下被托付工作，例如扩张居住空间、挖掘可以通往外面的洞穴、或是叫醒新奴隶并加以捕捉的作业等等，汗水淋漓地辛勤工作。对奴隶本身则是向她们说明从事的工作是从新人开始做起的升级制度，根据努力的程度有机会升级，且是个能够面带笑容工作的愉快职场。职场划分成几个区域，以纵向分工进行管理，设计成奴隶阶级的女学生不会知道人类的流动在整体上是怎样的情况。她们虽然被迫知道自己的餐点是人肉，但并不晓得今天吃的劣质五花肉是昨天调离的那个同年纪女生，还有明天自己会在似乎位于某处的厨房被弄成出版品中不能写出来的那种感觉这些事情。

奴隶制度将立女的毕业生从不知明日的漂流生活中解放出来，定居生活没多久便促进了搬运技术的提升。随着开拓的进展，需要更有效率的运输奴隶方式，以及将挖掘出来的沙砾迅速移开，首先重新发明出来的是宛如雪橇一般的道具。从只是在门上绑绳子的简易雪橇，到附带用骨头制作的薄板，逐渐发展成在地面上设置枕木，类似木马的道具，不久后因为重新发明了车轮的女学生（奴隶）立下的功绩，该空间首次出现正式的四轮搬运车。用处理过的人皮和室内鞋的橡皮等制作出具备摩擦力的轮胎，在轮轴上涂抹油脂等等，慢慢改善车轮架构的品质。房间原本就是经过整地的平坦人造物，因此车子大大活跃，飞跃性地提升开拓民的移动力。

开拓阶段性地进展下去。从只是破坏墙壁连接起房间的棒状住处，发展成挖掘左右两边的石头，扩展开来的蚂蚁窝型住处，然后这些房间连接起来，变成巨大的庭院状空间，借由缓缓地拓展周围，开拓出几个相隔一段距离，大约十公顷的空间。

在开拓地生活的女学生，也配合这点逐渐增加数量，但几乎都被迫成为奴隶或相当于奴隶的阶级。

第一卷 少女庭国补遗②

三十四　〔汤原草子〕

「抱歉，我迟到了。」草子气喘吁吁地冲进研究室，于是室内的女生们一起看向了草子。草子按着胸口说道：「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汤原同学。」一名女生站起来，她晃动着长发，靠近草子身旁。「你迟到！三十分钟！你以为这是第几次了？」

「桧山同学，那个，很对不起。」

「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被桧山这么大喝一声，草子挺直了背。今天的桧山似乎比平常更容易动怒。「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吼你吗？」

「没那回事，我说真的，请饶了我吧，桧山同学。」草子深深鞠躬恳求。「我不会再犯了。」

桧山地图子依然显露着愤怒的神色，这次开始抱怨草子的服装和头发，甚至是头皮的味道，最后还用自己的手拨弄起草子的制服。桧山感觉不知节制的啰唆程度，对于比一般人更不修边幅的草子发挥得特别严重，桧山到哪里都是这样吗？例如在被关到这个空间之前，也是这种啰唆型的吗？但感觉这好像也不太可能，说不定是在这里的生活让她变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才会这么唠叨吗——草子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两个，就此打住吧。」领导者笑着这么说道。「就坐吧，那么继续报告。」

「是。」耳朵发红的女生停止嘻笑，咳了两声清喉咙。「关于光源调查的第五次报告。目前概估已经挖掘到地下一百一十公尺处，光源依旧位于地下方向，气温、光量等等在体感上也没有变化。以结论来说，我们认为巨大光源应该还存在于遥远的地底下。关于今后，我们计画暂且停止挖掘现在的洞穴，尽可能拉开距离，试着挖掘同样的洞穴。这么做的理由是想确认石造空间的一致性，还有目前的洞穴出现太多意外，因此我们想以能够更加安全地进行工程的挖掘方式重新开始，以求提升效率。」

「原来如此。」

「关于地上，过去—未来方向，朝左右两方开拓的场所，无论哪边都会出现的影子，还无法测量出差距。还不清楚当真是有巨大的太阳，或是四处存在着细微的光源点。只不过这种光是能够透过不透明石头的强力光芒，因此挖掘到某种程度后，采光量应该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虽然无法将明亮度数值化，但我们认为迟早能够以肉眼确认差别。以上。」「那接着按顺时针方向报告。」「是。关于死亡条件的第二次报告——」

研究的发表持续进行，草子感受着隔壁的地图子的热度，同时也集中精神聆听内容。进行了几个详细的调查报告，众人交换意见，仍旧没有丰硕的成果，这周的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基本上解散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因此草子也离开小房间，来到已经开拓的石造空间。草子感觉到地图子的热气从后方靠近，所以她战战兢兢地走向过去方向。

「汤原同学。」感觉听见了地图子的声音。「汤原！你有听见吗？」

「抱歉，我现在听不见。」

「别说那种严厉的话。」草子突然被抓住手腕，但没有遭到制止，两人一起继续前进。草子心想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因为十分滑稽，草子就这样继续前进。「睡过头是骗人的吧，过来时我确实把你叫醒啦。你平常都在哪做些什么？」

「什么在哪，我们不是同一组吗？」草子耸了耸肩。「我明明跟桧山同学一起进行调查。」

「像今天这种时候。」奴隶毕业生从旁边过来，草子她们停下脚步，让出道路。在有些距离的工地，可以看见身为领导者的女生，大概是高村奈度子正在前线指挥的小小身影。大家似乎都很忙碌。「哎，汤原同学，我们研究组啊——」两人四目交接，迈出步伐。「我们不需要像那样用自己的手去挖石头，是多亏有那些当奴隶的女生吧。如果开拓土地是她们的工作，找出逃离方法就是我们小组的工作吧。我要你有所自觉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可是在领上级给的时间喔。」

「嗯……」

「我并不是觉得你当真很懒惰才这么说的。但一个人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是怎样的人，看到你迟到或是红着眼睛且头发乱翘的模样，说不定会有人断定你很无能，可能会想要把你剔除，跟新的女生交换也说不定。」她有些用力地握住草子的手腕。「事情变成那样的话，我会无法忍受，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很聪明。你可以嫌我啰唆而讨厌我也无妨，但即使在这种地方，也要在意别人的眼光。纵然这里没有天地，还是有谁在看着你的。」

「像桧山同学一样？」

「我说真的，」地图子很明显地感到愤慨。「你别闹了啦。」

「谢谢你为我生气。」草子笑着转过头去。「呐，你陪我去个地方。」

草子带地图子在敞开的石造空间中前往过去方向。宛如洞穴般的空间逐渐变得狭窄，可以看见房门被拆除的四角形出口。前方是无人的废墟，往回走大约一公里后，两人到达目前已经不再使用的蚂蚁窝型住处。

「之前的居住区？」地图子像是难以掌握情况似地握住草子的衣摆。

「我来祭拜的。」因为这里有骨头——草子这么说道。「研究室总是位于最前线，所以距离一天比一天远呢。」

「你总是会来这里？该不会也去了其他地方？」

「我说不定也曾是奴隶。」草子对着单纯的垃圾坑双手合十。「虽然连坟墓也没办法盖，但我想至少像这样祭拜一下，因为是这些女生让我活下来的。」

「总有一天，一定——」草子用坚强的眼神注视着地图子。「总有一天，我们要大家一起逃离这里，包括那些奴隶在内，真的是大家一起——」

桧山地图子的热度对草子而言非常舒适。她轻松地回答「加油吧」。

伤脑筋的是地图子提出一起祭拜的要求，变得会更早把草子叫起床这件事。在那之后，常有人频繁目击到睡迷糊但衣着整洁的草子被地图子拉着手移动的身影。

哲学的发生

奴隶制度的发展让许多开拓民从肉体劳动中获得解脱，开始出现某种由于空闲而沉溺于思索或头脑劳动者。大多是尝试理解关于这个以石头打造的空间，是怎样的架构与如何成立，并试图找出逃离方法，这些人的行动与开拓土地的运动不同，另外被称为研究组，之后众人积极地组成研究组。

根据研究组的调查研究，确认了几件事情。无限延伸下去的房间，左右两边至少是延伸到几公里前方的一块巨大岩石，还有即使在几公里前方的地点，也会接收到天地的光源，连接起相连房间的门，无论哪一扇至少都是以毫米单位有着相同尺寸，而且正式厘清房间是实际并列于一直线上，没有发现蛇行或弯曲的状况。此外，无论前进多远都存在着新鲜的毕业生，而且一开门她们就会醒来这点虽然众所皆知，但觉醒条件也逐渐被锁定，例如在不开门而是钻墙侵入房间的情况下，即使对房里的毕业生施加危害，她也不会醒来（即便切断她的手脚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从隔壁房间打开门的同时，被实验者便会清醒，且强烈地诉说着疼痛。从这件事可以推测房里的女生会与房门的开关产生连动，在门打开的同时重新开始活动，而且房门的开关并非根据门把这个构造来判定，已经确认到即使破坏铰链也有效，另一方面，如果是以钻洞的方式侵入，便不会有任何反应。门打开的定义大概是房门离开墙壁这点，但不分房内外，都没有发现疑似让这一连串机关成立的什么东西。也有人进行房间的研究、布告的研究（经过判断后，与其说是用超常能力将墨水滴到纸上，不如说是用印表机普通地影印出来。采集透明胶带并加以比较后，发现显而易见的差异，令人惊讶的是从采集结果来想像，应该是用类似人类手指的东西一张张撕下并分别张贴到门上，但另一方面，却找不到在表面或背面有指纹的胶带，以及可以看出是起点和终点的胶带，也跟学生一样看不出有劣化的现象），还有试图确认光源的真相。无法捉摸其真面目的光源是一个巨大物体埋藏在天与地之间的说法、是由更细小的多数将石头覆盖铺满的说法、石头本身就会发出微弱光芒的说法——虽然有各种主张，但无论哪种说法，结果都无法确认真伪，关于这块彷佛是无限大的土地，出现了地下论、梦境论、并非日本论、也非地球论、其他宇宙论、电脑世界论等说法，但无论是哪种说法，结果都无法加以确认。也试着向醒来的毕业生探听情报，询问她们之前生活的场所，也就是在所谓的外面世界的住处，还有班级、隶属社团与委员会等等，根据不下数千名毕业生的申报制作了地图，也尝试让住处非常相近的两人会面，但果然还是没有找到彼此认识的人。关于班级，也发现许多即使同班也彼此不认识，或是学号重复的人，关于同样是立女学生这个一致性，也重新明显地遭到否定。出现了存在着跟女生数量一样多的极为相似的时间与空间论、只是自己等人拥有某种记忆论、自己等人实际上并不存在论等等，例如岂止是此刻在现场的同学们彼此不认识，关于各自待过（不在现场）的六个班级，总计两百十几名的成员，也找不到共通的认识；另一方面，关于不同年级的学妹、已经毕业的学姊，还有负责各班的班导，甚至是校长立川野田子等人，则是几乎有一致的认识，关于有名的学姊或教师群，不光是外表和名字，即使是就学期间中发生的插曲，也以相当准确的精密度（除了「我跟某位老师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以外）共享着一样的记忆。因此认识之墙横跨宛如社团活动般的年级，在少人数的活动中尤其显著，学校活动、大会结果等等也在分歧的范围内各自相异，与其说是存在着多数类似的学校，感觉更像是所有人被迫一起分享某个范围的学校情报。面临到「陌生人用难以想像是谎言的准确度，述说着她跟相同的学姊学妹在相同场所度过相同时间」这种状况，也有不少女学生因为失去归宿和现实感而发疯。

伴随着「在哪里」「像怎样」的调查，对于「为什么」的考察也兴盛起来。许多毕业生想知道为何自己等人会遭遇这种情况，即使没有答案，也想获得什么可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在寻找理由时，因为有一个报上名号的人格，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一般认为这块土地上的一切，与其说是偶然发生的现象，不如说是根据某个人格的意志从头创造出来的场所。至少从整体设备的成本来看，那存在就宛如拥有绝对力量的造物主一般——众人经常这么认为，基本上是冠以校长的名字，一贯称为立川野田子，但并没有非常重视那跟校长本人是不是同一个存在。关于为何的答案，一般认为就如同布告的内容，是为了让学生们直接互相残杀；为何会设置这些房间？为何不是同等（例如无限宽广）的大空间？为何把房门设置成无法回头的构造？关于这些问题，基本上主流思考倾向当成是意图助长互相残杀。

另一方面，要强制学生互相残杀的话，应该需要不得不那么做的状况，还有设计罚则惩罚没有互相残杀的玩家，但在这个空间当中，认为那种强制力功能非常薄弱的意见占大多数。尽管借由没有水与粮食，以及没有出口等状况来限制学生行动，但布告上的指示，还有不限时间等事项被认为是强制力的缺陷，就结果而言，遗留了转圜的余地，让学生能够采取开拓等预料之外的行动；以结论来说，从外部观察的话，现在的毕业生应该引发了某种机能不全。总的来说，具备意志的对象有目的地构筑了万物，但他的能力，更进一步地说是此刻存在的宇宙中出现缺陷——这是研究组大多数人的主张。

关于为何要让学生们互相残杀这点，意见出现分歧，基本上造物主被当成是会对自己等人造成危害的威胁，但偶尔也会出现主张其善良面的人，屡次引起了争论。虽然暂时冒出了代言者像是在猜测造物主没有说出来的意图，但没多久便收敛起来，逐渐平息。

跟「为何」相比之下，显得没有意义的自己等人「何时」被关到这里一事，也屡次进行了考察。每个人都在毕业典礼那天早上，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时遭到绑架这点是不证自明，但思考是何时开始待在这里时，假如未来方向与过去方向都有房间无限地延伸下去，照理说自己等人应该也是从很久以前就躺在这个石造房间里，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天；但大多数人无法顺利抽出转乘的时刻表而停下脚步，单纯地认为应该是想到办法解决了吧，而不去多想。无论是在时间或空间上，大多数毕业生至今仍丧失着关于起点与终点的直觉，基本上无法顺利地想像，被当成不是很清楚的事情。

三十五　〔久我山住子〕

「久我山同学？」

住子坐在前庭角落的椅子发呆，听到有人呼唤她而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很熟悉的藤村塔子可爱的脸蛋，住子慌忙地装出没事的表情，同时因为被搭话而感到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藤村同学。情况如何？」

「很辛苦呢。」塔子「啊哈哈」地笑了。「我已经是每天都在大叫着过活。」

「因为藤村同学很受欢迎啊，我真想再去观赏你的舞台呢。」

「谢谢你。真想就这样苟活下去呢。」被塔子看见没人的桌子与空着的盘子。「要我拿点什么来吗？」

「我肚子很饱。」

「这样啊。」塔子静静地坐到椅子上。有一大群女生在有些距离的阳台愉快地站着闲聊，住子所在的石墙附近则是人影稀疏。连根草也没有，空有其名的庭园只是单调乏味地广阔，尽管如此，一旦有人聚集起来，还是多少会觉得呼吸困难。这天的集会就在馆主没有露面的情况下漫无目的地持续着，歌手们发出高昂且曼妙的声音，不知是哪来的主意，唱的是学校的校歌。「久我山同学的执笔活动顺利吗？」

「之前告一段落了，如果读者能喜欢就好了。」

「真的？太好了。」塔子彷佛感同身受似地这么说道。「其实我内心一直很担心呢。」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住子瞬间联想到这跟什么不同吗？而闭上了嘴。

「羽田同学过得好吗？」塔子普通地这么询问。「虽然她今天好像不在。」

「说得也是。虽然我不晓得，但前阵子她看起来是没变。」

「大家都很担心喔，因为她朋友发生了那种事情。虽然我没直接见过，所以还没什么。」人群那边大声嬉闹起来，塔子看向那边，同时压低音量。「你跟若森同学聊过了吗？」

「若森同学？她有来吗？」

「没有来吧？」塔子说着「我也没看见她」，一口气喝掉杯子里的东西，蹙起眉头。「我果然对酸的东西没辙。我一直在找若森同学，因为不是这种时候，就很难去见她。」

「我也有点——」住子也内疚地含糊其词。「难以靠近她。」

「有没有人在后方协助她呢？她不要紧吧？应该有人会去关心她吧，毕竟她有天分。」塔子望着远方的眼神，大概是从人群中在寻找一个人的眼神吧，但住子发现自己看着塔子的表情，忽然觉得那是张冷淡的侧脸。「可以画出那么漂亮图画的人，要是被吃掉就太可惜了。」

「无论是谁都这么认为吧。」住子这么低喃，于是塔子也点头说「没错」。「我一直以为藤村同学讨厌她。」

「我？」塔子用眼神追逐送上来的料理。「说得也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住子跟塔子道别，前往厕所。一旦到达羽田府这程度，厕所的等级也有相当的差距，比较安稳地上完厕所并离开后，在狭窄的走廊上偶然遇见了若森初子。

「久我山同学。」若森初子发现住子，而朝她挥手。「好久不见。」

「若森同学。」住子十分惊讶，心脏感到疼痛。「吓死我了，原来你有来聚餐啊。」

「你说那个？」初子指了指庭园的方向。「我来是因为其他事情。我是来见羽田同学的。」

「见羽田同学？」住子松了口气。「来协助她？」

「啊啊，不是的。」初子摇了摇头。「我想停止画画。」

「你说真的？」

「嗯。」初子用力地摩擦着短发。「毕竟赞助者也死掉了。」

「骗人的吧，若森同学。就算不是高村同学，一定也会有人愿意收下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总觉得好像泄了气一样。我好像有一部分是希望那个人开心才画的。因为只有那个人，愿意说喜欢我画的阴暗图画。」

「有很多人都喜欢你跟你的图画喔。」住子不禁抓住初子的肩膀。「藤村同学也是一直在找你喔。」

「真的？」初子腼腆起来。「真怀念呢，好想再三个人一起聊卷东的话题。」

之后的住子还是一样不断写着同样的故事，受到赞助者强烈的疼爱。

塔子也以一线演员身份在舞台登场了很长一段期间，但某天搞坏了身体，不得不退休。

停止画图的初子在小组间不断移动，似乎因为某些事情跟周围起了争执，被贬低到奴隶身份，至于那之后的行踪，住子就不晓得了。

娱乐的发展

借由奴隶制度的发展，娱乐也与哲学一同产生了。最初期是从保健组与奴隶和劳动者闲聊，作为心理辅导这件事开始；能够欢乐开心地畅谈关于现世发生过的有趣话题、看过的电影和漫画小说这点，在渴望娱乐的开拓民之间出现强烈需求，发挥了缅怀过去所待的场所，以及安慰艰辛现在的功能。过没多久，开始聊到没哏，或是因为过于憧憬而感到喘不过气，于是比起无论多么有趣却都无法看到实物的传闻叙述，更兴起了重视现有艺术的运动；例如肉眼可以看到实物的歌曲、舞蹈或是画出来的图。以歌曲来说的话，一切都成了怀念老歌，思乡的文脉、让人感觉到乡愁的作品，或是自然主义式的表现流行起来，重叠着幻想、空谈与飞跃的内容则不怎么受欢迎。

在虚构故事之外，说书人作为演艺受到大家喜爱。对于长期在这里生活，待到都快忘记现世景色的人，说书人能让她们历历在目地回想起昔日的自己，是十分宝贵的存在。听到就会想起，但无法自己主动挖掘出来的日常琐事跟学校或城镇的记忆——能够勾起这些回忆的饶舌话术，还有丰富且让人引起共鸣的话题哏——具备这些条件的人非常稀少，跟在歌唱与绘画方面具备顶尖水准的人同样大受欢迎。无论哪一种娱乐，一开始大多都是为了让劳动阶级放松，但没多久厌倦空闲的支配者阶层开始会扣留并独占擅长才艺者，或是赞助特别中意的艺人并加以庇护，或是借由拥有的艺人质量来显示权威，或是聚集这些女生来进行社交活动。也有人展示才艺而从奴隶阶级成功升等，这一连串的风潮产生出大量志愿当娱乐制作者的人，最终呈现出供给超过需要的状态，在光鲜亮丽的背后，产生出从不受欢迎的制作者依序被吃掉的生存竞争。虽然研究组和娱乐组都成了契机，创造出后面房间的毕业生可以脱离奴隶身份的系统，但这件事逐渐导致社会基础变得衰弱。

三十六　〔丸井桒子〕

有个坐在手推车上的妙龄女性通过，因此丸井桒子不禁停下了手，从挖掘工地注视道路那边。

「丸井。」细田时期子呼唤着桒子，并戳了戳她身体侧边。「监督在看喔。」

转头一看，只见负责监督的不知是白井同学还城井同学正瞪着自己，因此在被责怪偷懒之前，桒子重新握稳独轮手推车往前进。她与时期子并肩走着，就这样边聊边离开挖掘工地，两人一起朝大约要走十分钟的丢弃场前进。「刚才那个呀——」

「什么？」

「坐在推车上的人，细田你认识吗？」

时期子忽然看向背后，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是羽田路地子吧。」

「羽田？」

「就是那个啊，是这里的国王，老手们跟最伟大的那些人，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但应该是来观察各种情况吧。只要活着，也会有闲得发慌的日子吧。」

「她就是国王吗？」桒子心想，所以她才会坐在推车上啊。「看起来不像同年纪。」

「在这里活了十几年的话，总不可能永远都十五岁吧。」时期子用低沉的声音说出简单的感想，战战兢兢地往前进。桒子也连忙站稳脚步，推动独轮车。「听说她其实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年的样子。」

「不会吧。」桒子不禁笑了。桒子本身才刚在这里醒来没多久。

虽然活到这么大还没推过堆满石头的独轮手推车，但最近逐渐变得就连搬运岩石也并非什么重体力劳动了。话虽如此，但这终究是笨手笨脚的桒子本身的情况，关于工作效率，时期子要比桒子优秀许多。以身高来说，时期子明明比桒子矮上一个头，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桒子在很多事情上被迫认识到时期子蕴藏在体内的能量相当庞大，那样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培育出自我厌恶，还有对时期子的崇拜。

只是挖掘就能开拓土地，基本上是外面才有的事情；倘若是被封闭起来的石造房间，某处会堆积着挖掘出来的石头，面积不会变宽广也不会变狭窄。当然有必要将石头丢弃到不会使用的远方某处。位于过去方向几十公里处，被舍弃的开拓地，如今则成了大规模的垃圾丢弃场。现在有许多毕业生居住的这块开拓地，也挖掘并设置了许多小规模的垃圾洞，处理那些洞里的垃圾也是桒子等人的工作。

「没想到会国中毕业就开始工作。」就在桒子随便喃喃自语时，远方传来镗镗的锣声，因此得知到了换班的时间。将最后一车沙砾搬到收集场，向监督报告工作量后，将作业交接给其他组的女生们。「麻烦你们了。」

「辛苦了。」丰田同学等人精神饱满地前往现场，桒子与时期子跟她们擦肩而过，前往土地的中心处。平时回程的路上并列着半地穴式房屋，在这条路的更前方有着不自然的墙壁与铁门，这间巨大的大厅应该也在那边暂且到达终点。

桒子并非伙食组，所以不曾仔细看过据说位于那前方，连绵不绝地宛如对照的镜子一般延续下去的风景；桒子原本应该走在前往讲堂的路上，却在陌生的石造房间中醒来，被拿着手工制枪枝的女生绑架后，被迫听说自己的现况与世界观；因为桒子知道有个半吊子地被开拓的废墟位于过去方向，所以对于这种现况与世界观，目前并没有感到太大的疑问。如果要说跟自己以外的一大群人一起顺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趋势行动的期间，总好过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个人醒来，桒子认为说不定是那样，姑且不论有多么不对劲，毕竟昨天跟今天都活着，而且桒子单纯地觉得既然在挖掘洞穴，总有一天可以到外面吧，因此她也不觉得自己按照被迫接受的条件在做什么错误的事情。

「丸井同学没什么进度呢。」在进入居住区前，担任组长的驹野同学看着帐簿这么说了。「很吃力吗？」

「我会加油的。」那天桒子也是歌咏着安稳和平，同时拼命道歉。

「细田同学很努力呢。」班长向隔壁的时期子这么说道。「但你好像有些憔悴？」

「是这样吗？毕竟没镜子可照。」时期子一脸不明白的表情，看向桒子。「你觉得呢？」

「你头发变长了呢。」桒子心想这应该是类似的话题，而这么说道。每天都在旁边看着的话，姑且不论内在，要评价外表有些困难的地方。

「你回去时到卫生所量一下体重吧。」驹野同学这么说道，解放了两人。两人按照指示，在其他帐篷将砝码与时期子放到天平上，完成这一切后，当天的工作便结束了。

室友的鼾声在阴暗的大房间里回荡着。

睡到翻身的女生碰到桒子的脚。睡通铺的桒子看着住处的天花板。制服的装饰扣就那样附在正上方拼缝起来的布上，反射着出口的光芒，十分碍眼。散发微弱光芒的石造房间不会有太阳下山，因此居住区的寝室采用了宛如帐篷般的简易遮蔽物。桒子忽然心想，以前明明连补习班的宿营也不想参加，却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与别人一起睡这件事。桒子将脸埋进曾经是某人穿过的上衣，如今则成了寝室共用的棉被里，一直听着隔壁女生的鼾声，听了大约一个小时。

「羽田家之类的地方好像有屋顶跟墙壁喔。」吃早餐时，时期子这么说了。说是早上，也是小组里的早上，桒子等人早就已经连日本标准时间也丧失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床铺。」

「墙壁？」「不知道是不是把我们搬运的石头像砖块那样切开堆积起来的，不过听说确实有房子，不是帐篷，而是有砌墙壁的喔。真好呢。」「没想到会打掉墙壁来建造墙壁。」「毕竟是日本人，应该会想在有墙壁的兔子小屋里睡吧。而且声音不会外泄，又有隐私。」「你听谁说的？」「会去那边当马的女生。听说好像是在叫醒女生时，发现她们口袋里有糖果什么的话，就会送到羽田或其他人家里的样子。听说那女生前阵子看到了羽田跟大家一起在吃大豆水果营养棒。」

「大豆水果营养棒耶，真厉害。」

「也就是说，她们在这里比我们还要伟大吧。」时期子一脸无趣似地这么说道。「虽然不晓得有多少女生会掉落大豆水果营养棒，但只有伟大的人也能吃到那种东西嘛，而不是肉什么的。虽然简单来想就是要不要出人头地，但听到这种事情，还是会觉得不满吧。」

「你真清楚呢，细田。你以前喜欢王室新闻之类的？」

「我喜欢新闻喔。」时期子咬了口肉。「像是羽田，她的跟班很惊人，根本是那个了嘛，好像有些人因为崇拜而在服侍她的感觉。如果讨她欢心且加入粉丝俱乐部，也会获得恩惠不是吗？例如可以分到大豆水果营养棒之类的。但相对的就不能在两人独处时向她搭话，或是聊天时限制在几分钟以内，好像真的有这些规定喔。」

「你听说的？」

「是啊。」很好笑吧——时期子这么说道。「听说好像有社交聚会什么的，好像也有人在那种场合给羽田私人信件，结果被批得很惨还被赶出去，说她明明不是粉丝还敢这样。」

「这样听起来，感觉很可怕呢。」桒子擦了擦嘴。「细田想出人头地吗？」

「我是不想永远都在做这种事。」时期子压低音量，说出她直接的想法。「如果说她一开始带领人前进所以很伟大的话，的确是那样吧。单纯就是挑对了时机。既然这样，我们应该也没什么不同。」

「你真有上进心呢。」

「我只是想变成觉得羡慕的人物嘛。如果感觉很无聊，就不想那么做了。」时期子这么说道，含住某人硬邦邦的手指。「丸井你不会这么想吗？一直这样的话，会弄坏身体喔。」

「我——」桒子放下骨头，犹豫着该说什么。「毕竟我成绩也不够好。」

「没人知道标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只要努力去做就好啦——时期子坚决地这么说道。

「我们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吧。」

「我是很想那么做啦。」用餐时间结束，话题就这样打住。

桒子一边分类骨头一边反刍对话，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竞争第一有什么意义？她慢了半拍，将这种异样感化为言语。虽然桒子并非想带头当牛马，但结果都是一样把同年纪的别人当作食物而活着。

「但也不用疯狂想去做吧。」桒子看着越是深处看起来越是狭窄的石造景色，一个人这么低喃。「毕竟现在又不是奴隶。」

没人去数之后过了几天，但在聊到这种话题后没多久，立刻决定了时期子的调动部署。调动部署这件事本身在小组里也非常频繁，但两人从醒来之后就认识，因此想到要分别，对桒子而言是相当震惊的消息。

「听说这次决定要开拓新区域了。」时期子面带笑容地说道。「听说很快就会放弃这里，要开拓下一块土地并迁移到那边。她们问我要不要当那边的开幕员工。」

「竟然是从明天开始——」知道事出突然，桒子这么低喃。

「有什么关系呢，等初期挖掘出空间之后，丸井等人也会立刻移动过来嘛。」

「嗯。」桒子这么应声，低下了头。总觉得突然呼吸困难起来，她不知不觉间按住胸口。「这样啊，那你算是升等了呢。」

「或许吧，虽然不晓得算不算升等，但应该是获得认同了吧？」时期子坦率地笑了。

「那么，恭喜你。」

「谢谢你。呐，你别摆出那种表情嘛。」时期子伸手碰触桒子侧边。「虽然认识的时间短暂，但我很庆幸能跟丸井变成朋友喔。」

「你努力出人头地吧。」桒子自己也不晓得这样是否算讽刺。直到昨天应该都看透了这个名为细田时期子的人物，一旦要分离，感觉她就像浮云一般。「拿到大豆水果营养棒的话要给我喔。」

「你有多想吃啊。」时期子「啊哈哈」地笑了。「那就这样吧，如果我真的变伟大，我会透过关系把你叫到上面来。虽然不晓得有没有点心，但我们再一起睡觉，一起醒来吧。」

「我——」一觉得她这样很过分，嘴巴就动了起来。虽然试图制止，却无法回头。「就算在这里也是很开心喔。如果拿日本跟这里比，虽然是日本比较好，但细田也在，即使是这里我也根本没问题。」

「真的？」时期子笑了。不过真的只是笑了而已。

结果之后桒子并没有跟时期子重逢。毕竟一群人花了比时期子所说的更长一段时间才从这块土地上移动，在这段期间内，除了时期子以外，跟桒子类似同期的女生也都跟别人替换了。桒子后来偶然被看上，开始跟着有些伟大的女生从事泡茶等工作，但要说幸运也就只有这件事，移动到新天地后，也是一次都没见过时期子，结果也不知道她是否顺利变成伟大的人物了。原本认为很激烈的人潮流动，一旦脱离之后，感觉是让人惊讶的停滞不前，桒子无法窥探看不见的世界，至今仍未听人提起细田时期子的名字，也没有像约好的那样被她透过关系邀请，漫长的岁月就这样流逝而过。

真正的时期子在相当前面的阶段就遭到支解，经历各种延迟后也进入桒子的肚子里，作为粪便被排泄出来后，与砂石混杂在一起；但在丸井桒子的内心，时期子一直活了很长一段期间，伴随着些许怨恨，一直重要地被反刍。

奴隶制度的问题点

由奴隶制度支撑起来的定居生活，从奴隶制度的瓦解开始划上句点。以粗食为贵且熟练搭车的定居生活，结果也为了一天比一天远的饲料厂问题所苦恼。随着配给车的往返距离增加，对奴隶造成的负担也不断加重，奴隶的品质也跟着逐渐低落。要获得粮食与劳动力的工作量，跟能获得的粮食与劳动力的收支逐渐转成负数，变得无法维持开拓出来的定居地，为了缓和成本，好几次反覆更换首都，集团实际上变化成了以每隔一段期间会进行搬迁为前提的社会型态。

在末期的定居生活中，为了维持奴隶品质，设置了更底下的阶层，蕴含着家畜的意义命名为戊午（马）、己丑（牛），或是为了平易近人称之为茄子〉或小黄瓜（也有一说是源自下腹部膨胀、纤瘦的模样）。马和牛完全不会被给予粮食，一直工作到死，死亡后就拿来吃掉，借此成功压抑住维持费，也发挥了让在恶劣环境下工作的奴隶们发泄不满的功能。增减变化激烈的牛马，每小时的人数是最多的，之后一直到占据最上层的女学生，构成金字塔型的社会，一旦无法维持这种平衡，被食者与猎食者的关系便会被打乱，导致社会崩坏。只靠如今也在未来方向沉睡的毕业生维持共同体这件事到了极限，无法借由其他方法创造出新的粮食与人才这件事，是这块被封闭起来，名为石造房间的土地的问题点。尤其是共同体的成员皆为女生，因此无法借由繁殖来生育下个世代，经常有人会忧虑地提起这点，认为这是要维持社会的致命缺陷。

虽然研究组的探查每天都在进展，但无论朝哪个方向挖掘了几十公里，都只有一块岩盘不断延伸下去，至今仍未发现任何跟逃离相关的线索。一部分研究者指谪出自己等人以前在外界所待的立川女学院里，可能有女装男生假扮成学生入侵校内，度过三年某种双重生活，因此主张要从无限被关起来的毕业生当中找出这些男生的可能性很高（「森村猜想」），但实际上一次也没有确认到那样的存在。在发掘出来的数亿女学生中，连一个男旦也没有这点，被确认为是具备超常能力的某人在干涉这个空间的新痕迹。

相当于支配阶层的女学生们，即使在恶劣的地下室中奇迹似地长寿，但健康指数也逐渐下滑，大多数情况下都比外界更早过世。在支配者高龄化的情况下，奴隶阶层也会有许多身体健康的人，因此一旦引起混乱，便经常会颠覆并崩坏社会。许多借由奴隶进行定居的集团都像这样瓦解，只能更换领导者，或是回归成移民。

三十七　〔羽田路地子〕

羽田路地子原本应该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她在除了布告外什么也没有的阴暗房间中醒来，在那个地方度过大部分时间。许多女生经过她身旁，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很多事情都变得不知道了。

「有谁在吗？」醒来的路地子发出声音。「没有人在吗？」

「羽田同学。」传来某人的声音。「你醒了吗？」

「这里是哪里？是我家？」路地子爬了起来。「好暗。」

「没有很暗喔，羽田同学是眼睛看不见，脚也虚弱得不能走路。」

「是这样吗？你是？」

「我也没办法走路。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总觉得呼吸困难。」路地子轻咳了几声清喉咙。「我想到外面，可以带我到庭院吗？」

「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你的国家灭亡了。发生了战争，住家与庭院都崩坏了。」

「高村同学呢？她不在这里吗？」

「她很早以前就过世了。她被卷进崩塌事故，也举办了葬礼对吧。大家一起吃了她不是吗？」

「她死了吗？」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勾起记忆。「大家都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

「大家互相残杀了呀，像是为了保护你，争执了很长一段期间呢，现在只剩我们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你的粉丝。」女生没有回答。「我是最后的幸存者。跟建构出国家的期间相比之下，才花了十分之一的天数，一切就灰飞湮灭，之后就一直不断在斗争。」

「真的吗？我什么也看不见。」路地子忽然被做了什么，她感到惊慌失措。「你在做什么？」

「你之后会离开这里。」

路地子发现鼻子闻到一股刺激的味道。

「你记得那张布告吗？你会回到毕业典礼上。如果真的有好几个时间与空间，你应该会回到那天的那条通道上吧。这里就没有任何人了。」

「毕业典礼？」这句话唤起强烈的恐惧。虽然无法顺利回想起来，但这是过去曾经渴望，后来则因为可怕的想像而感到苦恼的话语。

「你穿着制服喔，还有室内鞋。我们原本是国中生呢。只有你也好，要平安逃离这里。你一定能回到那天的走廊上。就算阴暗也要笔直前进喔，大家都在讲堂等你。」

「别这样。」地板湿了，是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的血液味道。路地子觉得对方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她将手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四处也找不到对象。「让我待在这里！我根本不想回去！事到如今我根本无法回去！明明是个皱巴巴的老糊涂！我什么也看不见呀！脚也没办法动！别让我回到那一天！我什么都不要了！」

三十八　〔片濑耳子〕

「是学姊！」片濑耳子忽然站了起来，因此正在用餐的人都惊讶地抬头仰望她。「我听到小山田学姊的声音！」

「小山田学姊？」耳子没有回答这么询问的领导者，她扑向过去方向的门，冲进里面的房间。「等一下！片濑同学！」

「学姊——！学姊——！」附近的女生勉强压住门，但耳子早已经飞奔到过去方向了。看来她似乎发疯了。集团姑且追了上去，但耳子踹开门挡扬长而去，只能听见她呼唤学姊的清澈叫声从远方回荡过来。众人想省去挖掘的麻烦而置之不理，因此之后就没人见过耳子了。

在不断延伸下去的石造房间中，有许多女学生内心都多少生了病。为幻视、幻听所苦恼的人也相当多，例如能听见父兄的声音，也有人说她看见学姊学妹，或是完全是异形的存在等等，经常让周围的毕业生感到混乱。也存在着一部分女生表示她是灵媒或能进行心电感应，她们请来家族的生灵，或是与家族进行通讯等等，向周围的女生传递讯息。为了解决集团中关于政治经济等各种混乱与问题，也曾经尝试访问实际存在的总统、议员、文化人和过去的伟人等等。

三十九　〔深山社歌子〕

深山社歌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社歌子打开门，一确认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随即杀害了她。

四十　〔川岛歌步子〕

川岛歌步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歌步子打开门，被隔壁房间的女生杀害了。

四十一　〔岸田粥子〕

岸田粥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阴暗的石造房间里。是个有门的四角形房间，跟位于隔壁房间的女生，也就是黑田酒子聊天时，原本已经感冒的粥子将感冒传染给了酒子。酒子的体力似乎原本就已经衰退，她的病情出乎意料地严重，她饱受剧烈咳嗽、下痢、呕吐、关节疼痛与发烧所苦，在空无一物的石造房间里持续痛苦了三天。不曾照顾过别人的粥子只是待在自己房间拼命道歉且不断祈祷。酒子没有受到任何人照料，全身沾满呕吐物与下痢的排泄物，不断发出呻吟，最后引发脱水症状，因为多重器官衰竭而断气。

四十二　〔关由良子〕

关由良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有两扇门的四角形房间，一打开门，发现有女生睡在门后的房间里。

与隔壁房间女生相遇的由良子，将关于自己的情报尽可能地告诉对方。隔壁房间的女生也同样这么做了。两人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互相交换情报，将写了住址的纸张与遗言互相交给对方保管，彼此发誓逃离后要拜访对方家，然后互相残杀了。

四十三　〔早名航子〕

早名航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有门的四角形房间，一打开门，发现有女生睡在门后的房间里。

打开门并与隔壁房女生相遇的航子，将关于自己的情报尽可能地告诉对方。她设立了授课、实习、研究、发表与考试等项目，为了让对方宛如独一无二的挚友一般熟知自己的全部，她施加了所有教育，经过几次测试，她将能想到的所有个人情报都留下来后，宣告已经倾囊相授，然后自尽了。

四十四　〔吉见栗子〕

吉见栗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有门的四角形房间，一打开门，发现有女生睡在门后的房间里。

栗子试着告诉隔壁房女生关于自己的情报，但对方记性较差，而且真要说的话，栗子是比较擅长倾听的人，因此栗子努力去理解对方的事情，之后杀害了她。

四十五　〔秦野实南子〕

秦野实南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有门的四角形房间，一打开门，发现有女生睡在门后的房间里。

对一子相传感到不安的实南子找了十二名女学生，尽可能地教导她们关于自己的个人情报，接着挑选出最优秀的一名女生，然后与其他十一人一同自尽。在离别之时，也有人潸然泪下。

四十六　〔尾花须木子〕

尾花须木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须木子与几名女生一起破坏过去方向的门，她们发现了尸体与写在墙上的讯息，内容似乎是遗书。内容是女生在选择死亡前记录下来的想法，文章大意是希望借由自己死亡一事，能够多让出一张逃离的椅子给之后的同辈，尽管不晓得这样的行动是否存在着死者的幸福，但她认为生者在逃离后也能使其开花结果，既然如此，她希望留下更多那种幸福种子给无止尽延续下去的毕业生的辙迹，同时也希望假如有幸运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可以知道曾有这样一名学生。

这篇点缀着利他之心的文章让有些人在看过后潸然泪下，但须木子等人的集团仍旧成了初期开拓民。

四十七　〔中原千叶子〕

中原千叶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千叶子与几名女生一同行动，开始朝过去方向进行开拓。千叶子等人成功破坏铰链并拆除门扉，她们往回走了将近几十个房间后，发现地板上倒落着几具僵硬横躺的尸体，与粗略制作的矿车。

「是矿车。」佐野夜子一边护着水泡，一边抬起矿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们来到外面了吗？」

「好像不是。」滑川螺子子咳嗽之后，窥探着已经没有门的门口，指了指无尽延伸下去的阴暗通道。「地上铺设着轨道，是怎么建造的呢？」

「以前有谁在这里生活啊。」

「像我们一样？」

千叶子等人搭乘矿车回溯过去，经历一、两天的探索后，发现了已经开拓的巨大石造空间，以及被弃之不理的定居地废墟。

「结果还是互相残杀了啊。」千叶子看着像是武器的矛，这么说道。「乍看之下明明这么繁荣的样子。」

「曾经待在这里的人都死了吗？」蛆跟苍蝇群聚在散落四处的骨头与腐败尸体上。

「有苍蝇吗？」

「我醒来时，有蚂蚁黏在身上喔。别人脸上也有壁虱。」

「你们看，好像城堡。」

一行人进入用石头盖成的巨大洋馆，于是发现有陷入沉睡的白骨被枯萎的花朵包围着。

「是伟人吗？」所有人供上自己的花，姑且双手合十祭拜了一下。一行人逃离掉落的天花板和球，离开废墟。「好多沙子喔。竟然能这么深入地雕刻墙壁。」

「附近倒落着道具与手推车。从布制房屋到石造房屋都有。」

千叶子等人在沙地附近露营，一点点地平分带来的肉干。

「我们也发现了通往过去的门喔，在那前方也是通道与尸体。类似我们的人，一定就像这样繁荣到几亿之后又互相吞食，最后步入灭亡呢。」

「只是在呼吸困难中互相吞食来苟活下去，我们的所作所为具备意义吗？」

「你们看那个。」夜子指向圆顶的彼端。「有花坛！」

一看之下，有个用石头与布覆盖住的巨大空间，里面挖掘了好几个并排的大洞。用沙土填满的那些洞穴似乎相当深，四处可见杂草与花朵枯萎般的痕迹。

「一定是有人以前在这里种花。」夜子空手掬起泥土，闻了闻味道。「我们继承下去吧。总有一天，要让这个荒芜的石造世界变成宛如温室一般的丰富花园。」

「为了什么？」千叶子大口吃着肉。

立志开拓的女学生虽然是少数派，但偶尔会发生在近过去曾有高度发展的文明时，由新开拓民获得其遗迹和遗物的情况。定居地的开拓是挖掘巨大固体的岩石墙壁，将之变为细碎的石头或沙砾，完成类似地上的岩石风化的任务。挖掘出来的沙砾会丢弃或是用来处理排泄物，由于定居而需要厕所的女学生们，以居住地为中心设置了几个构造简单的厕所，也就是挖掘深邃的垂直洞穴，并在使用后盖上沙子；堆积的粪便之后会收集起来，扔到远方不会使用的土地洞穴中废弃。像这样堆积起来的有机物与砂石混合之后，会成为肥沃的泥土材料，偶然被带进这个空间的苍蝇等虫子会在被丢弃的死肉或排泄物上产卵并分解有机物；此外从女学生的胃里经常会发现蚯蚓，让还活着蚯蚓潜入粪便中，含有肠内细菌的这些分解者会缓缓地将粪便团粒化。像这样制造出具备透水性与通气性的土壤，让大量的定居民在连绵不绝的石造房间里，无意中进行了异常的原生演替。透过定期将大量吃剩的食物与人的粪便混合，移动原本应该会踩在脚下，由苔藓与地衣的繁殖所产生的有机物累积，逐渐构筑出草本植物能够生根的土壤。大多数情况下，没有种子和孢子进入那里，土壤就这样静静地被舍弃，然后逐渐贫瘠。被当猎物叫醒的毕业生，全部的持有物会被没收，成为共同体的所有物，贵重的物品会献给领导者，作为吃软糖等等的不定期活动，成为几个人的嗜好。关于制服，限定于原本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网开一面，但胸前的花朵等等也会被拿走，基本上是当作奢侈品成为支配阶级的东西。至于枯萎后的花，依照各人性格，有人丢弃也有人留下，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到达土壤，条件好的话会发芽，否则就是变成埋土种子，在土里等候寿命结束。从温室带出来的花朵不分季节，有各式各样的种类，首先是虎杖等即使在贫瘠土地也能生根的植物生长起来，接着向日葵、牵牛花、三色紫罗兰这些一年生植物也逐渐定居下来（早期被带进来的多年生植物或树木的种子，在土里休眠等待舒适的环境）。发现土壤的女学生集团从定居开始再度倾注心力于开拓行动上，为了寻求遗迹，果断地变更方向前往过去方向。目标是确保新的粮食来源，以及借由循环型农业来过完全自给自足的素食生活。她们前往旧天地并带回被舍弃的泥土，开拓土地之后铺上泥土，种植花朵，一开始是在跟便盆差不多大小的场所一点点地栽种，无论有没有成长，都毫不厌烦地持续种植花朵。无论泥土被搬运几公里，或是种植的种子有没有发芽，最后毕业生都步向种花、生病然后互相残杀之路，空无一人的土地上只剩下泥土与种子。从过去被带到最前线，没多久又被舍弃的泥土，来自未来方向的女学生们又将这些泥土带回去，但还是没有用上。像这样经由无数女学生的手，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土壤，之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这样在无限延伸下去的石造通道途中，不知不觉间被遗忘，一声不响地风化了。当从过去移动到未来的无数国中女生互相残杀时，空间宛如口音一般被开拓出来，诞生了土壤，之后又被遗忘，就这样再也无人回顾地永远被抛弃在岩石当中。由某人开始的事物结晶，迟早也会没人注意到其存在，从视线前方流逝到后方。就在刚才还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的女学生们，大多不会察觉到没有在自己眼前流逝的庞大过去，就这样在封闭起来、空无一物的石造空间中与同样装扮的毕业生们互相残杀或互相帮助，还能回想起是谁在春天尚未造访的冰冷三月早上的教室里替自己别上胸前的花，但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看花瓣枯萎。虽然女学生们互相残杀就能解决，但有时会出现几个碰壁的人（四十八〔大熊理科子〕），她们挖掘石头并耕耘土地，附近有东西的话也会搜集起来，种植些什么之后，安静地死去。虽然直觉敏锐的人也有储备这些泥土，但大多没被察觉，只是顺势互相残杀。按照规定的方向前进，感到无聊而互相残杀的女学生们，或许数量就跟她们就读的学校操场的沙子一样多，也不晓得是更多或者更少。这也是因为没有可以从头算起的带头者，同样也没有可说是计算完毕的场所，碰巧也不存在以现在进行式计算数量的人。所谓的四十九号在这里也只是觉得有的话比较好阅读，为了方便而替国分星子添加的阅读指标；国分星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在经历迂回曲折之后，她来到整块地面都被黑土覆盖的神秘房间里，她破坏房门走到尽头，感到非常错愕。无论怎么往回走，明明都只有不变的石造房间延续着，却突然冒出泥土地毯迎接星子，她穿着室内鞋试着踏进花坛，于是发现墙壁上以雕刻字简单地记载着这个房间的概念。也就是应该种植花朵，将这珍贵的生命之床交给未来的同辈继承，星子隐约可以想像到出现在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石造房间里的异物出自何处。她同时对自己的幸运感到有些发毛。会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在她主观上的昨天，到位于稻毛屋超市里的花店购买毕典后要送给班导的花束时，碰巧一时兴起，顺便买了番茄与韭菜等几种家庭菜园的种子，且放在制服口袋里忘了拿出来，然后就这样在她主观上的今天前去参加毕业典礼。自己裙子口袋里的种子袋与眼前这块田地的相遇，让星子感觉到离奇的命运。就这座石造房屋的整体来看，究竟有多少机率，可以往回走几个房间便遭遇到这种田地呢？说不定就算花上一辈子，也没办法找到。

星子在强烈的确信之下种植种子。她亲手施肥照顾，认为绝对不能失去这块田地，也像自己接手时一样安排好继承的步骤。不过所谓的确信单纯是星子的错觉，星子没有任何成果便死亡，种子也没有成长而枯萎，之后再也没有被人发现。

附在衣服上的种子或橘子，虽然也曾经发芽，但当然大多枯萎了。兴趣是园艺的女生曾高明地培育出花朵，但绽放枯萎后，结果还是就此绝迹了。虽然也曾有杂草在无人刻意栽种且没被注意到的情况下发芽，但就那样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枯萎了。即使有人重新制造了几辆矿车，并整理出通往田地的道路，墙壁也全部被拆除，但这一切劳力都流向过去，在互相残杀的紧迫趋势中，只是安静地被遗忘。虽然杂草与人的尸体都在田地上堆积如山，但在不可能成长的期间内，永远也不会长大，即使过了长大也不奇怪的时间与偶然的机会，也没有轻易地成长。数量有如沙漠的沙子一般多的毕业生，带着泥土反覆搬迁，试图将自己的财产留在未来；在数量宛如星星一般多，互相残杀的毕业生当中，就彷佛路边的花朵一样距离越来越远，就这样被忽略了。数量可以说是多也可以说算少的女生们，将希望寄托在未来的某一人身上并付诸行动，在能够安稳进行只是互相残杀的未来当中，以泥土与花草的形式成长然后枯萎。五十号〔橘虚伪子〕曾经有集团赌上所有人生剩余的时间，从遥远的过去带泥土回来，先遣的探险组搭乘矿车不断奔驰，以时间来说奔驰了几星期后，幸运发现被舍弃的大型定居空间，根据遗留在那里的石碑上的记述，查明了从该场所更往前回溯几年，过去曾存在着十分繁荣，前所未有的开拓地，名为「木星」的巨大都市遗迹；过去尽最大的努力进行开垦，自称面积广达五千八百四十九万三千平方公里的广阔定居地，以及在那里生活，数量多达十九亿人的少女帝国，因奴隶制度瓦解而灭亡，但据说其科学力与构筑起来的文化遗产，如今也在技术的守护之下存活着，并一直沉睡在该地；隶属于探险组的一行人，也是一群具备可以在遗迹间航行的长距离移动力，拥有高度文明发展的少女，但那超乎想像的文明规模之记述内容，在知识分子间针对其可信度出现意见分歧，毕竟很难想像那般发达的文明会在奴隶制度下诞生，而且关于数值也没有查证的余地，被断定为一场骗局；另一方面，残留在遗迹里的超长距离用矿车，是相当惊人的技术结晶，教人无法想像是国中生在这个荒芜的地下室中制作出来的，也确实是文明的痕迹；经过漫长的首脑会议后，向主宰集团的三大老上奏前往失落遗迹的大规模移动探查计画，在诏令之下建造往返木星船与组成其探查队员，发起了远距离移动计画；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装载物皆是由粮食与兼任动力的奴隶所构成的超巨大矿车，全长达一公里，但几乎都在途中失落，并没有归来，回程变成大半是由搭乘者自己推动矿车，而非靠奴隶推动；计画要成功的可能性本身非常低。这样的移动计画同时也在背后具备另一层意义，也就是期盼能借由举国达成大规模计画，再次消除覆盖住整个国家的封闭感；同时期也制作了宣传的娱乐节目等等，广受民众喜爱（《计画I挑战者们》）。

「尽管如此，你还是要去呢。」安达下駄子低着头这么小声问道，隔着桌子与她面对面的橘虚伪子也暗中远离下駄子穿着鞋子的脚，不让她折断自己决定的事情。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两年，但期间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实际上大概不满半年，隶属于探险组的虚伪子，眼神总是望向尚未见过的旧遗迹，对下駄子而言，虚伪子这种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迷失，宛如星星般的真实与谎言，总是让她觉得十分诡异，同时被她盘据内心的那个也是最大的原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只能说几年后吧。」虚伪子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摇了摇头。「因为粮食会不够吃，而且要一边从后方接受奴隶的补给一边前进，所以也没办法提升到最高速度，目前也不晓得正确的座标，只不过假如木星的距离比预料中更近，也能够在收得到补给的期间内回来；倘若真的能运用未知的技术，说不定可以像搭飞机一样飞回来。」

「找到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移动计画之后？」虚伪子露出微笑。「虽然我想像不到，但一定是很棒的感觉。」

「说得也是。」只会说充满希望的话语也是虚伪子的习惯，在这块土地上抱持着那种心态也并非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今天的自己仍活着，是因为有这种想法的同学心血来潮的行动所累积的成果，那么明天最该做的事情，应该也是一样的。

「下次回来想吃什么？」

「炖牛肉。」虚伪子想了想之后，这么说道。「我想用上八盘份的牛肉丁、红萝卜与洋葱，煮一锅浓浓的炖牛肉，淋在饭上搅拌着吃，还有喝杯苹果醋之类的。」

「等你回来时已经煮好啰。」下駄子这么说道，然后也笑了。「而且我们也已经过二十岁了呢。」

「讨厌，那不就成人了吗？」不晓得是什么这么滑稽，虚伪子大声地笑个不停。「对啊，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愿意等我的话，我也能回来喔。」

「说不定会找到其他女生呢。」啊～啊——下駄子这么说道，伸了个懒腰。

出发那天，虚伪子搭上矿车，朝观众挥手，然后消失到矿车内部。虽然下駄子不晓得那是否在对自己挥手，但她也没有想太多。虽然自己觉得还是学生时明明更加胆小，但无论何时，此刻应该都是重逢的最后方。

「再见三角形！」往返船的机长这么打招呼后，开始倒数计时。「从十到二！」※

注：「再见三角形」与「要再来喔四角形」是日本一种文字游戏的起头句

「一！」

「点火！」一部分学生带到毕业典礼的火药点燃，矿车冒出剧烈的火焰，逐渐远去。

「要再来喔四角形！」下駄子按住变长许多的头发，目送着这副光景，胸口的苦闷让她不禁用力握紧手中的金色钮扣，那是虚伪子给的信物。

宛如球员般的毕业生们，收集泥土带回自己的未来。她们留下泥土，留下车子，开拓道路，然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写在石墙上留下记录。只要看到或听说，就算没有浮现想法，也会出现下一批继承者，花朵则是绽放又枯萎。过去消失的事物，在未来从头重新出发。

「我不知道种植方法。」津村者子看着眼前的泥土，犹豫不决。「种子要怎么种呀？」

「等间隔地直线播种。」五十一〔高桥再子〕有样学样地挖了个洞。「放入种子，用泥土掩盖住。」

五十二〔千木野袖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她叫醒几十名女生，在商量之后，决定不直接互相残杀，而是透过代理的竞技来决定生死。为求公平，创设了互相残杀营运委员会，订立设想周到的详细规则，与设置充分的准备期间等等，借由遵循众多步骤，迎向对所有人而言最为期盼的结果，且能恢复自己与他人不合理地遭到掠夺的生命尊严。为了互相协助结局计画，委员会制订规则，致力于经营公正且严肃的比赛，但这样的行动让原本预定的期间逐渐延长，反覆延后竞技的结果引发了粮食问题，于是阶段性地采用了粪尿食与人肉食。从原本只是迎接死亡的败者开始依序支解，分配给其他人，集团暂时脱离了生命危机，于是再次致力营运竞技，但人肉物资产生出经济活动的结果，在委员会当中发生了贿赂等贪污行为，而在外部重新设置了监察委员会的组织。结果无法预测所有行程何时可以结束，互相残杀的大方针迟缓下来，集团逐渐变化成开拓民。

五十三〔八濑阿仁子〕也是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在阴暗的房间里，与几十名女生一起探索并排着的房间，不知不觉间对连绵不绝地延伸下去，宛如镜子对照般的光景感到恐慌，开始浑身是血地对过去方向的门拳打脚踢。骨头一露出来，便利用骨头挖掘墙壁，好不容易才看见的小小洞穴前方，也只有相同的石造房间与大量泥土，这让她们大失所望而变得精神异常，就这样各自互相吞食。

「这种事情会有结果吗？」小田恋子这么询问五十四〔佐佐木煤子〕。「按常理来想，感觉很无益呢，毕竟既耗时又费力，而且不长期持续下去就没有意义，又没有确实的手段可以让人持续到有意义不是吗？还需要陌生人的协助，没有出现偶然的话根本不可能，就算奇迹似地出现偶然，也知道直到九成为止都是徒劳无功嘛。引擎只是聊胜于无，也有更短期性的替代手段，无论我们努力地留下什么，一定也没有任何人会发现。时间和体力明明都有限，这件事有专程去做的价值吗？」

「小田同学你不懂呢。」两人将沙土塞进手工制的袋子里，正在搬运袋子回到未来的途中。

「不懂什么？」被佐佐木这么一笑，恋子的口气也有点冲。「坦白说，其实佐佐木同学也知道不会有结果的吧。」「必须更有世界观地去思考啊。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喔。」「啊？」「无论有没有结果，没有埋藏的宝物，是无法再度挖掘出来的。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空无一物的石造房间喔，只是不断延伸下去的人造物。在这种无药可救的土地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会有成果。不管是善待他人，或是健康活下去都一样吧。所以不至于没有意义喔，也会有靠自然主义无法通行的时间场合吧。一个人实在束手无策的话，会去妄想类似自己的某人，是很合理的吧？只要为了某人埋藏宝物，我也能再度挖掘出宝物。倘若与彷佛自己一样能信任的什么，与自己无限并排在未来或过去的同一人物共谋，规模甚至可以到达前所未有的大帝国，秘宝也一定可以存在。」「要那么做很辛苦吧？」「刚好相反喔。只是生产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尘封而已，世界就会变得美好，没有其他这么愉快的事情吧。」煤子起劲地哼笑，还偶然牵起旁人看来很难受的手，一起沿着狭窄的通道行走。「不知是今天或明天，当我们看见千年后的未来时，应该会变轻松吧？姑且不论别人，倒是可以想像跟自己类似的家伙。就算是被迫参加的固定游戏，如果能挑选对象，乐趣也会跟着改变。倘若将没有这个前提架设在空中，也能走到视线之外，彷佛过度换气的别人的规定，也会觉得其实不用奉陪也无所谓吧。」

五十五　〔市川脉子〕

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通道行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关起来，在无限延伸下去的石造房间里，出现众多有这种想法的女生，但思考这些事情然后采取行动的学生，与实际上发现那个的集团是不同人。市川脉子等人当时还在调查这间石造房间的概观，破坏铁门也是其中的一环。

这十一名毕业生偶然打破一扇过去方向的门，她们首先看见的是靠在门上的自杀尸体。

「哇！」脉子惊叫出声，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无法预料门后会出现什么东西，但脉子也姑且想像了大概是同样的房间连接着这边吧，不过眼前房间的光景，跟预料的稍微不同。里面倒落着十二具女生尸体，跟自己一样是要参加毕业典礼的装扮。

「这什么？」十一人之一的吉田爪子这么说了。「集团自杀？」

「不知道。感觉好恶心。」藤田胫子捂住鼻子。「她们好像是并排着死掉？」

「并排着？」「好像是围成一圈？」

「是怎么回事呀？」首次目睹到人类尸体，让脉子颤抖个不停。地板上叠着一堆尸体，还有血迹、排泄物的臭味、写在考卷背后疑似遗书的文章、拿出来后散落四处的扑克牌、枯萎的花朵、不知为何，还有类似零食包装袋的东西。

「是派对还什么吗？」

「你们看这个。」小林脐子这么说道。「墙壁上有图，还有这个，是什么意思？」

『欢迎光临反省会！』

脉子等人站在雕刻着这些文字的墙壁前，难以理解其意图，而感到困惑。从文字旁还有藤蔓图样装饰这点来看，说不定是在欢迎脉子等人。

「欢迎光临是指？」「里面有什么东西吗？」爪子感到困惑而飞奔出去，脉子等人也随后追上。门上夹着室内鞋，因此能轻易追溯过去的房间，脉子确信这些自杀的女生们，果然是想邀请脉子等人探索更深处。

试着前进十三个房间后，尽头是空无一物的房间，那个房间强烈地暗示着脉子等人正在重复跟过去那些女生同样的状况。「这前方究竟有什么？」脉子等人拼命敲打眼前依旧深锁的铁门。她们在几个小时后敲破了铁门，踏进门后房间的脉子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就在那些举办了派对的女生们曾待过的十三个房间隔壁，在打破一扇门的十一名毕业生眼前拓展开来的，是让人误以为已经来到地上，无止尽地朝天地与四方延伸下去的广阔空间，以及一望无际、五彩缤纷的花海。

「原野？」脐子这么低喃。「庭园？」

「不会吧。」

「来到外面了吗？」

开满整片平原的花田，让脉子觉得好像天堂一样。

在最靠近的地方绽放的花朵，跟脉子胸前别的同样是油菜花。

第一卷 少女庭国补遗③

五十六　〔谷村路子〕

「经历这样的过程后，第八十期毕业生们前往无限石室的殖民看见了成果。」

津田木场子老师朗读课本，在剩余几个字时翻页。

隔壁教室似乎也教到附近那几页，从敞开的窗户传来宛如涟漪一般暧昧的话语。

将课本连同阳光翻页后，明暗的对比滑落在纸上。翻页声在附近零散地重叠起来，默记几个文字来助跑后，老师用声音阐述出文字。被朗读出来的文字虽然只是单纯的墨水，但在路子眼中彷佛尘埃一般，看起来载浮载沉。

「关于将我们第八十期毕业生关起来——」姿势良好的老师闭上嘴，咳了两声。「并强迫我们参加毕业考等一连串状况的某人，至今仍有许多谜题尚未解开。近年也开始进行针对校长立川野田子本人的研究，虽然从传闻逐渐汇整出她的个人档案，但目前仍无法查明她除了教职者以外的形象；关于无限延伸下去的石造空间也是一样，至今仍不明瞭他们是如何准备出这种空间，还有会怎样迎向结局等谜题。关于持续进行中的调查，我们逐渐明瞭石室里的学生会起床的条件。就已经确认的部分来看，只要没有使用过去方向的门，密室里的毕业生就不会醒来；在破坏墙壁、地板、天花板或未来方向之门等等来开通房间的情况下，毕业生将一直躺在地板上，不会开始活动。纵然就这样把毕业生带到室外并长期放置不理，毕业生也不会发生饿死等情况，推测原则上会维持小睡片刻的模样，永远停留在现场。沉睡的毕业生没有呼吸脉搏等等，也看不出有新陈代谢。」木场子老师在此时抬起头，面向黑板画了管子的图。「没有叫醒并带出房间的学生，触感跟醒着的女学生不同。此外，用刀刃切割她的手脚，会有什么结果呢？谁来回答一下。」老师在管子上添加切割线后，环顾教室，虽然她也看向路子附近的窗边，但路子心无杂念地等候视线移开。「门田同学，你有何看法？」

「是。」门田义理子思考对话的发展，稍微沉默下来。「因为没有脉搏，所以不会一直流血，感觉就像在切割尸体吧？」

「你说得没错。虽然伤口也不会愈合，但只会流出少量的血。流出来的血液也不会变质并开始凝固或分离。切开血管的话血液只会流出，在毕业生睡着的状态下，不会看见瘀血，血液在体内大概没有像液体一般流动，而是在循环途中维持原状地停留在全身里。血液以外的部分也是同样的吧。从外部加以干涉一事本身是可能的，虽然能够切割身体，但不会有反应，只不过在留有伤口的状态下，打开那名学生所待的房间的过去之门，女学生就会醒来，开始生命活动。由此可以得知门扉与我们确实被设置了类似开关的关系。也就是条件并非房间是否处于封闭状态，而是门扉的开或关。因为门扉跟学生的身体上并没有机械式的机关，所以推测应该是有人从其他场所观察门扉的开关情况，然后以某种方法加以干涉，让学生开始活动。回到课本上吧。呃——看不出有新陈代谢，下一段，今天算是我们前辈的毕业生们，并没有互相残杀来离开石造房屋，而是选择在里面生活下去。可以推测这条路也产生了难以计数的死者，我们今日的建设性生活就是建立在这样的牺牲之上。所以说，倘若没有那样的运动，或是没有奇迹似地出现成果，我们至今应该仍在那个醒来的石造房间里互相残杀。此外，据说从那时开始会留下历史记录。虽然没有太阳或星星，但产生了以手机和手表为基准，大略计算过了一天或一星期的习惯。是打算以地球的周期开始新生活呢。之后重新划分出了时间。我们所有人都是立女的第八十期毕业生，实际上也拥有那样的记忆，不过，呃——下一段，为了方便，开拓期以后发掘出来的同辈，每隔一年称呼为第八十一期生、第八十二期生，原本应该是同届的学生们之间，重新发生了年龄的概念。这是以社会来说还不稳定的时期，草本植物、木本植物与虫类数量也还很少，食人的比例比现在占据更大一部分。只不过尽管如此，社会还是慢慢地从第八十期生转移到第九十期生，又从第九十期生传承给第一百期生呢。话说这时候的开拓地，生活水准还类似绳文或弥生时代的人，不过古早以前的人类与古代毕业生有着很大的不同点，是什么地方呢？那么请大桥同学回答。」

「是，不同的地方——」大桥同学想了想。「大家都识字。」

「没错，就是大家都接受了平成时代的国中教育这点。只要有一个人留下文章，后面的世代就能毫无障碍地享受其成果。毕竟大家原本都是同届的同学。在农业成功之前已经有纸笔，也有高级布料，还有铁制手推车等前人制作的物资。也有人家里务农，或是具备某些专业技能。技术与文化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只不过跟地球的历史相比，累积速度要快上很多。虽然寿命也短很多。成功培育出植物，能够收获食物之后，文明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毕竟所有人直到昨天为止，都知道何谓机械文明呢。然后，最后的部分。不仅限于在石室发生的植被迁移，也有人倾向于认为我们立川女学院第八十期毕业生所遭遇的这种状况整体，呈现出在大自然中宛如干扰一般的模样。环境因为火山喷火、森林火灾以及全球暖化等等而急遽变化或遭到破坏的话，生态系统也会被迫产生变化。在环境不会变化的土地上，有竞争力优势的种族会扩大势力范围，最终会丧失多样性。剧烈变化的环境会汰换适合生存的种族，重复着变化与安定会提升该土地上的多样性。就长时间来观察的话，多样性不可或缺的并非充足，而是严厉的环境，竞争的真正源头并非匮乏，而是安稳的环境。假如将我们原本生活的地球上的日本生态系视为颠峰群落的话，突然漂流到这块荒芜之地的意外，也能当成是在干扰环境，虽然非常不明瞭毕业考的精髓是否就在其中，但我们的前辈远离单纯的竞争并尝试殖民，之后成功创造出奇迹一事，站在环境与生物的历史观点来看，或许也可以说是必然的吧。

至今仍在迁移途中的我们，跟以前安稳的生活环境相比之下，必须忍耐更多打击与破坏。只有干扰强度高的种族，能够在空无一物的土地上扎根。既然如此，把在现世环绕着我们的竞争原理指正为安稳环境所创造出来，目前并不恰当的价值体系，为了让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作为一个可以坚强生长的种族，必须强烈自觉到是过去死掉的所有人让自己活下来的，并在自他一体的精神之下团结一致，日夜反省钻研，将这个石头中的乐园发展成更为理想的社会才行。可以说这才是唯一一个方法，可以让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吧。

每间石室都是立方体，但从远方窥探相连的石室，会是什么状况呢？北川同学。」

「看起来就像无限延伸下去的一条通道吗？虽然可以交换物质，而且非常细长。」

「是这样吗？那么，如果把这个视为植物的茎，会怎么样呢？近藤同学。」

「就像在石头里伸长的地下茎吗？」

「也可以看成是绦虫或蛇，把这条通道视为一种生物的情况下，石造的各个房间就等于是生物的细胞呢。在被封闭起来的石头中，与邻居互相争夺的话，有一半以上的人会断气，但作为相同生物采取行动时，可以获得能在严酷环境中成长的坚强。地下茎会储蓄养分，变化成圆形吧。已经不是一根茎，而是细胞的我们改变模样并聚集起来的这个空间，可以比喻成植物的开花或结果吧。这也是三天后即将到来的花祭的由来呢。请大家到时回想起这件事，当天好好享受祭典吧。」

说到这边时，从窗外传来钟声。木场子老师说了今天就上到这边。

「就这样直接开班会吧。」

「老师，我可以去厕所吗？」

「忍耐！」开始告知联络事项。路子聆听着老师清澈的声音，同时躲在前面女生的背后看书。「三天后就是花祭了，准备的辛劳是成果的父母。大家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班会结束后，路过的同班同学影子倒映在桌上，宛如被风吹动的云朵一般立刻改变模样。笔记本与课本还放在彷佛平原一般的桌上，托着脸的路子还在看书。她将整本书看完后默默地站起身并挺直了背，接着将课本与书收到书包里，脚后跟套入室内鞋后，前往教室出口。

「谷村同学。」

在灯下聊天的女生中，有一个人注意到路子。「你要去哪里？」

「图书室。」对方用漂亮的手指挡住去路，路子只好停下脚步。「我想去还书。」

「谷村同学当天是烹饪组对吧，等下要在烹饪室开反省会喔。」

「这样啊。」

「等一下。」这次换其他女生阻止只回应一声便打算离开的路子。头发摇曳起来，碰触到路子的羊毛衫。「不是那样啦，你一定要来开会喔。」

路子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看向那些女生。她这次没有回应。

「谷村同学总是跷掉会议嘛，你要好好参与已经决定的活动。」

「我又没听说有集会。」

「因为你之前都跷掉了吧。你刚刚听见了吧，要来参加会议喔。」

「我要先去图书室一趟。」

「你根本打定主意要回家嘛。」一个女生指着路子的书包这么说道。「只要出席就好啦，你又不是很忙。你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怎么了吗？」原本在擦黑板的班长植村行子走了过来。「谷村同学？」

「对，她都不参加集会，你说点什么吧。」

「不行喔，谷村同学。」行子稍微露出笑容。「我们不是在反省会决定好了吗？」

路子没有看向行子那边，而是询问其他女生。「我不在的话，具体而言会伤什么脑筋吗？」

「是没什么伤脑筋的，但你那种行动就是个问题吧。」

「如果说——」路子换边侧背书包。「要以那种名义出席的话，我就更不想参加了。」

「但会因为你一个人要接管的工作量导致事情变多吧。就算这次的小组工作对你而言并非如此，但我们在未来可能有很多时候要弥补你的份吧。你不会像这样想吗？你无论如何都要用这段时间去玩乐吗？」

「你的时间要用来开拓这块土地。你为了你自己使用你的时间，那当真是必要的吗？活动不一样喔。会帮上大家的忙，而且总有一天会变成力量，大家并不是在玩乐。」

「那并不具体。」路子毫不留情地拒绝。「就算出席，也没事可做吧。」

「已经没救了吧。」一开始叫住路子的女生，感到傻眼似地瞪着路子。「我们还是放弃，跟老师报告吧。请老师送她去个别反省就好了嘛。」

「等一下。」行子有些慌张地打断她。木场子老师正好在这时路过，路子被带到了教职员大楼。

「小组里有你无论如何也不想出席的理由？」

「并没有，我只是没兴趣所以不想出席。」

「那真的是正当的主张？」

「别人说什么就要全部照办吗？强制这件事本身应该就不合理。」

「我听令堂说，谷村同学最近都很晚回家。你都上哪去了？」

「图书室。」

「这样时间搭不起来喔，听说你到深夜都不会回家嘛。你在校外做些什么？有跟谁一起吗？你想做的事情，真的是必要的事情吗？你认为令尊与令堂对你这种行为作何感想？」

「无论别人是怎么想我的，有不能奉陪的事情很正常吧。」

「正常？」

「我没办法勉强自己去奉陪正常来说很愚蠢的事情。」

「谷村同学。」坐在对面桌前的木场子老师，像是在劝导似地将身体挺向前方，双手交叉环胸。「你认为像你这种想法的人，能够开拓出这样的土地吗？」

路子沉默了下来。外面相当明亮，指导室则是有些阴暗。似乎才刚打扫完没多久，木头地板还是湿的。俯视的裙子纤维沿着皱摺的轮廓发亮。

「因为有许多人一起协助光凭一个人办不到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无谋的事情，也变得不再是没有意义或徒劳无功吧。在行动的过程中会逐渐成为你的价值。不对吗？」

「我才不晓得那种事情。」路子低下头。

「和你的家人好好谈一次吧。」木场子老师将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发根掺杂着几丝白发。她开始写起的信件内文，是平常在黑板上已经看习惯的重症圆文字。

路子手伸到背后关起铁制的门，离开指导室。班长行子站在走廊上，一看到路子，便开口说了些什么。路子无视行子，沿着走廊前进。行子在路子的稍微后方跟了上来。

「你没事吧，谷村同学？」

「什么意思？」

「木场子老师虽然温柔，但负责指导的老师有很多可怕的人。」

路子什么也没说，稍微加快了脚步。

「谷村同学，你最近很奇怪呢。发生了什么事吗？」行子并列到路子身旁，看向路子的双眼。「你故意跟人起争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跟你没关系吧？」路子用态度甩开了行子。

放学后的学校充斥灰尘且十分热闹，路子沿着教室绕远路前往图书室，以免遇到其他人。她避开打扫的拖把、抹布的臭味以及水桶，沿着木造的走廊前进，来到两层楼建筑的校舍最角落，打开熟悉的木门。「午安。」

「你来啦。」担任图书馆员的月井振子老师从书本中抬起头，也将眼镜向上推。「真早呢，不用打扫吗？」

「这周休息。」路子这么说道，从布制书包里拿出书本。「我要还书，麻烦你了。」

「你已经看完啦？」

「因为这本算是好读的。」路子自己在借书卡上写下日期。「请帮我盖章。」

「好。」振子老师盖了章。「你今天要借什么？神秘类的书变多啰。」

「今天……」就不用了——路子这么回答，拿了一张柜台的希望执笔作品申请表。「我昨天想起来了。」

「真的？这次是怎样的内容？」

「大概是小三还小四时看过的，是图书馆的书。」

路子用原子笔写下记忆模糊的标题，尽可能地将大纲写出来。虽然字写得很小，但还是写了两张纸。不知是否在准备祭典，外面回荡着敲钉子的声响，这个第三中的图书室是阳光最照不到的地方，就算人多的时候，也有种寒冷的感觉。由于竖立在外面的纪念树树枝成了窗帘卡在窗户上，这间位于树荫处，没什么景色的狭窄房间，现在只有路子与振子老师两人。

「主角是个十岁左右的外国小女孩，名字是两个字，好像叫艾莉还梅莉什么的，大概是那种感觉。那女孩在晚上被盗贼掳走，一个人被丢弃在丛林里头。」

「她父母呢？」

「那天她父母外出到隔壁城镇。」路子边写边努力回想故事内容，她转动原子笔，询问自己的内心。「然后，小女孩在丛林，被野狼？还是其他动物袭击，然后遇到巨大的鸟。小女孩被巨鸟拯救，后来跟那只鸟一起探险世界。巨鸟小时候爱上了人类少女，它决定跟主角的小女孩一起寻找那个已经变成老奶奶的初恋对象。」

「最后怎么样了呢？」

「我也不太记得，好像是巨鸟死掉了，还是老奶奶已经死掉的样子。」「这样子啊。」

你不自己写吗？振子老师这么询问路子，但路子摇了摇头，提出申请。

三中的图书室大约五坪大，路子渐渐地要看光感兴趣的书了。加上路子也有预感这里无法成为自己的避风港，最近泡在这里的时间逐渐减少了。

老师消失到柜台后方。门的对面有处理事务的房间，以前曾进去过的那个闭架书库里，堆积着像山一般的高的老旧木箱。木箱里面装着数量庞大的学生手册，据说是从过去方向的开拓地发现的，以前曾待在这里的死者遗物。占据闭架书库大部分空间的这些东西，在路子看见时，已经逐渐变得破烂不堪。

目前为了行政上的用途，每个人会拥有一本手册（弄丢或没带会遭到强烈谴责），死后手册似乎会回收到区公所，但关于古代遗物的管理，则是在这间古老学校的图书室进行，不知是碰巧或企图让学生看。虽然也有管理这种化石的工作，但基本上这间图书室的本分，是普通的图书管理业务。

这件学校在二十年前创立，虽然似乎从当时就有图书室，但当然不可能光是准备了名字与房间，就有藏书会自己冒出来。制作书籍与打造建筑物在不同意义上也是个尚未发展的领域，想骑脚踏车而制造脚踏车这种事当然也很辛苦，但就算想看福尔摩斯，也不可能制造出福尔摩斯。

这个城镇的图书从没有古典与经典书籍这点开始。在这个镇上，跟一般情况不同，制作图书也是图书馆的重要业务之一。基本上最大的目标是将过去曾经存在，大家亲眼看过、亲手摸过的图书馆在这块土地上重现出来，虽然也曾试图以读者的记忆为基础，重现出书籍的内容，但结果凄惨无比。目前收纳在图书馆分类架上的书籍大致有两种，一种是过去世界曾有的书籍的粗滥伪造本，看是卡麦可爵士奇案或花园疑案，从这些小说的粗略大纲中重现出故事内容的书，另一种则是彻底的原创作品，是过去的毕业生们亲自思索并完成的创作。无论哪一种书，以品质来说，都是相当劣质且无法掩饰各种技术不足的作品，但劣质作品也有其需求，路子也是那样的读者之一。她回想起以前看过的故事时会笔记下来，提出希望在野创作家执笔重现作品的申请，但也不可能遇到超越回忆的杰作，而且记忆本身也十分暧昧，不是那么可靠，有时也会发生将好几个故事搞混在一起的情况。基本上路子只会一再感到失望，尽管如此她仍不断造访图书室，是因为她以高高在上的读者视线，期待总有一天也会遇到惊艳之作。

「真亏谷村你能毫不厌倦地看一堆书呢。」振子老师这么说道，收起了借出记录本，里面只是并列着包括路子在内的几个人的名字。「这时期是能看就好吗？根本不快乐吧。」

「嗯。」

「但不能太过奢求吗？」振子老师笑了。老师本身比路子更勤奋地一直在实际创作，而且跟提供图书的文艺社女生也很要好，因此路子在午休等时候，总觉得难以靠近图书室。虽然路子会阅读，但对文笔拙劣的作者根本没什么话想说，不过对方似乎有一堆事情想问路子。

「老师情况如何呢？」路子抠着柜台的洞，随便地提出话题，于是戴眼镜的振子老师微微笑了。就重现过去曾有的图书这件事来说，振子老师的作业是一种极限挑战。老师从还是学生时开始，就试图在这间图书室制作小坂理绘作品的完整手抄本。漫画的临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关于不存在原本这件事，振子老师自信满满地表示她的脑海里面有完整的内容，但无论如何，都是种疯狂的行径。据说在她坚持二十八年后完成的短篇《仁科杏美的恐怖传闻》，关于其重现度，不晓得原作品的（路子和几个人表示不知道小坂理绘时，振子老师看似寂寞地笑着说道「亏我们明明是同年纪呢」）路子无从判断起，但手工绘制的网点与排字、堆满其他版本原稿的两个仓库，以及作为漫画确实很有趣等等，无论振子老师背负着怎样的疯狂，路子都无法怀疑自己看见了一个成果这件事。

「这么说来——」一直默默在爬格子的振子老师忽然抬起头，路子也从线装食谱书中抬起头。「祭典已经开始了呢。」

「还没开始吧，还在准备中啊。」

「我不是说学校的祭典，」老师视线向上，推起眼镜的鼻桥部分。「镇上不是会举办祭典吗？」

「啊啊，我不太会去逛镇上。」

「不用去逛啦。祭典已经开始了对吧？」

「我没兴趣，学校的祭典我也会请假。」

振子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莫非谷村不知道吗？」

「什么事情？」

「有旧书市集喔，祭典时每年都会摆摊。你没去过吗？」

路子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她作梦也没想到这块土地上会存在着旧书。就路子的感觉来说，从毕业典礼那天才过了两年左右，这块土地拥有历史一事本身，感觉就像浮夸的幻想。

「我去看看。」路子只留下这句话，便飞奔离开图书室。

可以看见许多同学在远方操场架设高台，路子钻过拥挤的人群间，宛如弹珠一般奔驰着。

路子在校门口再次撞见推着行李车的行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要上哪去？」将头发绑起来的班长叫住路子。「你书还了吗？得去参加班会啊。」

「我有事。」

「谷村同学。」

「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啊，不管要回去或是告状都行。」路子只留下这句话，便快步飞奔离开校门，丝毫不顾行子在背后说什么。

充分远离学校后，路子脱下换穿的室外鞋，将掉到里面的小石头弄出来，然后拿起袜子再次跨出步伐。平坦的道路在前方无限地延伸下去。石头道路比周围高上一阶，可以看见田地里茂密地长着车前草。

从学校所在的寂寥旧城镇沿着通道爬大约十分钟，就会到达现在的闹区，祭典应该也是在那里举办。路子配合呼吸走着，这时有货车发出巨大声响，从背后靠近了。路子退到堤防让路，让巨大的六轮车先行通过，同时仰望辽阔高旷的天空。

是一片模糊明亮的石造天空。定睛细看的话，应该可以在模糊的光芒中看见无数阴暗的黑色星星，路子曾经学过，每个移动的星星都是宛如蜘蛛一般悬挂在天上，挖掘开垦上空石墙的人类身影。拿着绳子与凿子，在上空阔步好几公里的她们，双眼似乎都被晒到失明，纵然到达至今仍不明瞭的石中光源，据说也会没注意到而烧死，不过路子只觉得星星是人类这件事，就好像神话一般。

街巷之间是渐层式构造，当树丛与仓库从附近消失时，可以看见前方出现两层楼建筑的倾斜屋顶，以及钟塔的顶端。有个拿扫帚的老婆婆，周围的草木又再度变多起来，可以看见位于郊外的招牌与长椅，那里就是姥百合路的起点。商店街以铺设石头的那条大路为中心，朝左右两边扩展，只是按照道路名称被称呼的这个城镇本身并没有名字。这条直线道路本身是城镇的基础，因为纵然有分歧，城镇也不会在远离通道的地方发展起来。已经开拓的广大空间里，有几处像这样的城镇，它们都是以一条直线道路连接起来，在几十年前开拓出来的这个小镇，至今仍是这块土地上最繁华的场所。

路子走在也是路名由来的姥百合花坛间，人潮与喧闹声突然变多了。脚步声与说话声宛如布块一般重叠起来，在没有风的镇上低沉响着。行人的数量显然比平常增加不少，似乎有许多女性因为祭典而造访这里的样子。从当地的女性到感觉是远方来的女性，从弯腰驼背的老婆婆到跟路子差不多年纪的辣妹系，路上充斥着各种打扮的人，不存在的只有男性而已。路子也再次感到惊讶，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

建筑物多为石造，红砖街经过数十年，如今已成为常春藤与花之小镇。窗户上很少装有玻璃，大多是木门，现在几乎是全天开放，貌似居民的众多白发女性从屋里露面，等待游行队伍到达。左右两边的屋檐有好几条绳子一家接一家地高挂在空中，还吊着各种可能是祭典装饰的纸工艺品，看着有松缓绳子不断延伸的狭窄天空，路子觉得那就彷佛电线一般。

路子被水泄不通的女性们推挤着，一间一间地探访面向道路，平常总是过而不入的店家。越是往前进，道路就挤满越多女性，连要笔直前进都变得很辛苦。

可以看见上了年纪的行道树与铁制艺术品，进入小镇中心后人变多，招牌也增加了。理发店、服饰店、帽子店、鞋店——路子看着悬挂的标示牌与路上的直立式招牌往前进。如果之前在狭窄的小镇上会看漏，目标的书店大概是地点差或太狭小，总之应该是容易看漏的店面。

道路前方有音乐传来，打拍子与女性的歌声环绕音乐，道路的反方向有酒店与果菜店，还有面包摊，小贩在横跨道路的手推车上堆满根茎类蔬菜，挑着扁担的年轻女性横跨过眼前，发出甜美的声音卖起水果。

「您好。」坐在道路角落的老婆婆，对擦身而过的人这么问候。同样的招呼在路上交错，虽然异样感十分严重，但这似乎是祭典的习惯还什么。

「您好。」一个盛装打扮的美女突然出现在路子眼前，从手上的篮子里拿花递给路子。路子不禁接过了花，于是美女面带笑容地通过，之后也分送花朵给周围的人。路子用双眼追逐那灵敏的背影，虽然也有些犹豫是否要将收到的花像别人那样装饰在某处，结果还是打消那种念头，就这样握着花前进。

路子走进旁边的小巷一看，发现平缓的下坡石头路洋溢着年迈女性们。那是条采光糟糕的阴暗道路，晒着附果蒂的果实，还停着没装东西的货车。可以看见格外粗壮的烟囱，看向山麓，那好像是铁匠铺。似乎连这种时候也会工作，也可能是为了表演给观众看才动工的，有着粗壮手臂的女铁匠们在窑前蹲下身，也能听见某处传来打铁声。路子避开热气后，发现有家具店、石头店、修理店，前面的道路很自然地中断，路子像那样窥探了几条小巷，但一直找不到目标的书店。

小贩和客人看起来也很乐在其中，只有一部分的打击乐器与管乐器回荡在高空中。有许多女生参加这场不知是谁开始的祭典，就算是路子也是其中一人。

这个小镇上各种职业的所有人，过去都跟路子是同年级，她们曾经跟路子活过相同时代的十五年，但在路子沉睡的期间，已经度过不同的时间。来到这小镇上的所有人应该都是以同一个讲堂为目标，却在石造房间醒来的同年度毕业生，虽然可以说度过的时间差距让同世代的人分歧成各式各样的人生，但其幅度要说一样，也的确是一样。听得懂俗语的老婆婆、容易沟通的大人，日常行动和词汇中不存在着明确的老若，脑袋版本跟过去曾看过的成人们明显不同。在过往生活中风靡一时的众多细微趋势与流行，从未丧失传承的推手，就这样存活了漫长的时间并转为成熟的文化，这种人与物的平衡，对于刚到这块土地的路子而言，看起来还十分异样。要比喻的话，那种异样的轻薄感，就像是待在大概二十几岁，视野跟生活似乎都很狭窄的人所写的小说里一般。

在路子徘徊的期间，被祭典的气氛感染，她的眼光不禁转移到肉店的味道与五金行的摊贩上面，还忍不住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您好啊！」穿着围裙的肉店老板发出宏亮的声音，在浓烈的味道当中，豪爽地推荐新鲜的肉品。店里还有买来现吃的肉串，路子拒绝后，老板露出牙齿笑着说欢迎再来。虽然身高不同，但她长得很像以前的同学，明知不可能还是确认了一下，结果大失所望。五金行有两个不同年纪的女性在工作，她们看到路子没有改造的制服，便主动来告诉她学生适合这个，还有这个卖不出去等情报。

路子在眼镜行看了几副感兴趣的眼镜，在杂货店物色手表、梳子和便宜的饰品类，有时会回过神来，心想要用在哪里。虽然路子发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的戒指，但考虑到原本的持有者，她打消购买的念头。

进入手机店后，发现还有剩余电量的电池连同公司与对应机种一起贩售着，路子挂虑起自己大概一年没关心过的手机。纵然没有任何意义，里面仍堆满了想要再次开机回顾的文字列，但电池价格高昂，路子实在买不起。虽然有一个手摇式充电器，但挂着一个不知道谁买得起的标价牌。

路子避开马车，横跨过壅塞的道路，向撞上的面包店女生道歉，然后被穿着衬衫的女快递员踩到右脚脚背。路子钻过好像会有威利混在其中的拥挤人群，尽管随波逐流也穿过了行人徒步区，路子随便逛了几家摊贩，买了一枝棒棒糖。原本想趁买糖时询问，但糖果店生意兴隆，看来相当忙碌的样子，路子无可奈何，只好跟隔壁卖面具的小贩搭话。

「您好！面具都是手工制的喔！」

「不好意思，我在找旧书店，请问你知道在哪里吗？」

「书店？」女摊贩爽快地笑了。是个有雀斑的短发成人女性。她接着说了些什么，但啦啦队的游行刚好通过附近，路子不晓得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市集的话，在更前面一点喔。」女性拉高音量，指向路子的背后。「那里可以看见魔术表演对吧。看得见吗？就是那个绑马尾的大姊姊。从那个转角再前进几个区块，书店就在可以看见银行那附近的小巷摆摊。总之笔直往前走就对了。懂了吗？」

「可以看见银行时，该往右还是往左走？」路子重复着她说的话，心想好像在上英文课。确认之后，路子向女摊贩道谢，什么也没买地离开了面具摊。

「好好用功啊！」女性在背后这么说道。

路子到达了女摊贩说的场所，但规模没有大到算是旧书市集。只不过是店门口也会有商品摆在推车里销售，简单地说就是让人大失所望。

书店是就在小巷旁的石造小型建筑，有封死的窗户与左右对开的木门，写着「Bookgarden」的小型招牌不知为何是咖啡杯形状，仔细一看，尾端的n已经变淡消失。路子仰望着招牌并将手放到门上，于是简易的门铃发出叮当声响。

「欢迎光临。」传来低沉的声音，只见店主在店内深处面对着桌子。她似乎并非在做什么，而是那里就是柜台的样子，可以看见上面放着小盘子与文具。要说是花园有些狭窄，而且店里相当阴暗，只有在缝隙间挂着两三个小小的灯泡。石柱更支撑起寒冷的感觉，当眼睛逐渐习惯与外面的明暗差距后，可以看到书本在墙壁与地板上堆积如山。

说是书本，只用绳子装订起来的书算普通，实际上感觉就像纸张堆成的山。用手工制作的粗糙再生纸容易破掉且糊掉，实在无法长久保存；偶尔会看到封面是皮制的装订本，但那些书本的内页也会裂开，或是出现浆糊脱落的状况。纵然是那样的东西，一想到是书本，路子便因这层意义感到兴奋，她在没有其他客人的店里尽情地张大眼睛探索，寻求吸引自己的某样东西。

两人份的沉默在店内流动，只有偶尔会听见翻页声与店主的呼吸声。

外面似乎开始游行，太鼓的低沉声响甚至传到这边来，在下腹部回荡着。

路子站上垫脚凳拿放在高处的一本书，翻了翻之后又放回去，接着拿下一本。当路子窥探梯子后面的书架时，外面涌起了人们的尖叫欢呼声。

「你不用去参观祭典吗？」店主因此向路子搭话。

「不用。」

「书本是不会跑掉的。」店主讲完这句就不说话了。路子心想该不会是这个人想去参观游行吧？她客气地询问店主是否有那个意思，但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我已经看过几十次了。」身为店主的老婆婆这么说道。「你喜欢书吗？」

「不。」路子这么回答后，思考了起来。「不到喜欢的程度。」

「这样子啊。」

「我自己是觉得以前并不讨厌，但是——」路子犹豫该说什么，而沉默下来。她现在也依然不晓得该怎么称呼这里。「来到这里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书了。曾有一段时期我想得很简单，认为不管看什么都很快乐，但渐渐地除了自己真的很喜欢的书以外，不管看什么都变得很痛苦。」

「我觉得你那样是比相反的情况普通啦。」

「只要有趣，不管是什么都行吧？就算不是书本，也有好玩的事情，如果不是书本也无妨，就几乎没有喜欢的部分。」

「找到有趣的书了吗？」

「还没……」路子说她还没找到。

虽然振子老师说这里有各种书，但对路子而言，看起来几乎跟图书室没两样。路子心想自己的尺度相当随便，没有任何东西能触动她粗暴的心弦。

无论是图书室的图书或旧书店的旧书，种类和品质都没差多少。路子找不到并非那样的东西，只有心情感到疲惫。

常见的书里有登场人物被关到封闭场所中，遇到离奇的状况，或是被某人强制互相残杀等等的故事，无论在哪一排书架上，都可以看到好几本尝试各种方法，大致可区分成那类大纲的故事。例如大部分居民似乎都是一回过神就发现被关在石造房间里，莫名其妙地被迫杀人，所以想将自己的人生写成文章时，都不得不用相当多篇幅去写这个关于自身的一大体验。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人在封闭的环境中互相残杀，但作为人生的转捩点，首先就没人具备比这更冲击的体验吧，而且不管是故事或人生论，例如就像在战祸或震灾后，每个人都想针对那些事述说什么流传给后世，或是会觉得必须记录下来才行；话虽如此，但要执笔并非商品的作品，大半的动机都是为了自我满足，因此路子的印象就是每个人都大同小异地在述说对自己而言的重要事件。就算以读者角度来说，比起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熟悉的话题更容易引起兴趣，类似自己的人会登场的故事也有其需要，因此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体验，以题材来说似乎能广泛地被接纳。结果洋溢在书店与图书馆的书，随便翻阅时大多是设定类似的故事，剩下就是彻头彻尾的个人文章。对于路子这种并不热情的人而言，这两者都绝非什么愉快的书籍。

「阅读的书本也是有它的任务。因为需要很多书，才会有这么多书喔。倘若必要，就会有人去制作。就像货车跟家里的自来水一样。」

对自己而言感到不满的这种现况，可能就是在这种理论下诞生的——路子说出她主观的偏见，于是店主回以保守的反应。

「例如就算想看『请填入你喜欢的书名来阅读』，但在这里的所有人今后都没有机会再次阅读到呢。从这个地方没有办法接触到『请填入你喜欢的作家来阅读』的书。曾经有过的书本都是。无论有没有事情都会丧失，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堆积起来的都是类似品，发展真的会像工业一样在地面上连续下去吗？难道不是已经欠缺了吗？如果再也无法挽回，这个应该跟车轮和农业是不同的吧？」

「就算蔬菜也是一样，这里没有西瓜也没有酪梨。」老婆婆这么回答。「如果要说贫乏，确实是那么回事吧。有太多这里没有的东西了。如果你是想说这种事，这里真的是很贫乏吧。」

「哎，老婆婆，每个人都看过国中图书室里放的《大饭桶》与《佛陀》。虽说有趣，但漫画就局限在那里。如果现在有人带漫画进来，这里出现了《火之鸟太阳篇》，你觉得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呢？我认为一定会不惜杀人也要互相争夺，正因为是《火之鸟》。」

「真是太好笑了。」店主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

路子背过脸，看到一本书而抓住它。那本书很难得地有仔细装订，大概整本书都是手工制作的吧，是有着皮制封面的豪华本。封面十分坚固，里面的纸张也比较高级，惊人的是它是以誊写钢版还什么制作了整本内页的印刷本。来到这里后，路子还是头一次看见手写以外的书，光是这样，就让路子震撼不已。虽然打造了手工制的印刷器材，却没看过这本书被量产的样子，路子心想，大概包括使用的技术在内，只是因为偏爱一本书的形式，而这么大费周章吧。

破千页的那本豪华本内容，大多是陈腐的连载故事，感觉只要在文化祭那天到文艺社参观，无论在日本的哪间学校，都能看到类似的内容。大约翻到一半就变成了白纸，因此路子翻回前面。她翻开封面，发现作者用麦克笔在某张彩色页署名。

「有签名。」路子不禁觉得有趣，而一个人兴奋了起来。她总觉得那看起来很滑稽，最后甚至笑到流泪。「明明可以打从一开始就印刷啊！」

老婆婆店主静静地摇了摇头，那态度似乎是觉得并不有趣。

「这不是很愚蠢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但如果不那么做自己就会死，就算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也会动手去做。凡事都有缘由与权宜。人们无法彻底逃离愚蠢的一切。」

「那边的女孩，要不要稍微玩一下再走啊？接待员会去迎接你喔，毕竟派对现在也还在进行。」

演戏的女生在喷水广场发出这样的台词，一群行人围绕在她身旁。有些疲惫的路子坐在喷水池上休息。有人在左边汲水。在有些距离的广场角落，大约有两打牛马聚在一块，中年饲主一个人照顾着所有牛马。

广场上有打击乐器与歌手组团，在被游行掩盖的状态下演唱着外界的歌曲。这块土地过去曾流行那种演唱别人歌曲的歌手，之后因为唱作人崛起而衰退；在物资洋溢的某段时期，还曾出现过乐团风潮，但这些事情对路子而言，都是仅有知识的过去。书本也是一样，过去似乎也有这类娱乐受到重视，且成为生活慰借的时代，但现在纵使环顾周围，对大部分人而言，看起来都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顶多就像这样为了活动，拿来当吸引人的噱头，对于认真在表演的本人以外而言，看起来也像是早已经结束在这块土地上的任务。

长椅附近有一段较高的平台，有个不知道年纪的老奶奶在那里含糊不清地不断低喃着。记得她是述说关于外界日本常见的回忆，还有过去在遗憾中死于非命的女生们的故事，流传给后世的说书人；长椅上坐着几个成人女性，但与其说是在听故事，看起来更像在休息。路子也曾在课堂上听过一次说书人珍贵的故事什么的，但跟背负的历史同样上了年纪的她讲话含糊不清，还有那因为重播过头而省略与过度夸大的表演，对年轻人实在太不具吸引力，让路子不禁举白旗投降；虽然她大概在说感人的故事，但老实说路子只觉得疲惫，一直希望她干脆写成小抄照着朗读算了。她实在活得过久，不适合说书流传给后世了；虽然这是种傲慢的感想，但考虑到过去似乎是有意义的说书人，如今变成活动中不受欢迎的呆板表演这点，对大家而言，应该也是过了保存期限吧。

正面的尖塔发出巨大的声响。抬头一看，只见悬挂在塔上的两个钟被敲响，告知众人时间到了规定的下午四点。虽然周遭并不会变暗，但要用走的回去，这时间是有点晚了。

祭典似乎也以钟声为暗号进行，直到刚才都还在分送花的年轻女性们，同时放下了篮子。取而代之的，她们靠近巨大的桶子旁，开始用长柄勺将桶子里装的东西洒向周围的女生们。

「祝大家平安！」四处掀起了欢呼声。桶子里面装的是液体。有像水的液体和较为黏稠的液体，各种浓度的液体被装到桶子里，放在小镇上。液体是模拟这个世界难以得到的恩惠象征（真品很贵重，所以用这个代替），借此来代替祝福，互相泼洒在彼此身上一事成了每年的惯例。衣服和头发淋到许多液体的人，一般认为能够富裕地度过一年。女生们互相奉上恩惠，彷佛亲爱的证明一般。「祝您幸福！」

路子悄悄地离开了笑容与问候交错的小镇主要广场。

走了五分钟后建筑物便消失，只有道路与田地在眼前拓展开来。稍微拉开距离便会中断的祭典喧嚣，只不过是限定在一个地方的热闹，那么多的人也变得只是勉强擦身而过。

女警在小镇边缘无事可做的样子。在小镇里也看到几名女警，路子侧目看着女警，快步通过。可以看见她佩带着身经百战的木棒。

有好几组前往祭典的家族，搭乘人力车在道路上奔驰而过。似乎跑了相当长一段距离，所有车夫看起来都很疲惫。通过翻到反面的招牌旁边，中心街就在这边结束，穿过阴暗的树林后，前方就只剩可以眺望远景的寂寥道路笔直地延伸下去。

关于开发土地，纵然挖掘石造空间改造成大型的空间，也不可能将所有地点都平等地变得富饶。已经开发的小镇与小镇间，存在着大于小镇面积的空隙地，那里只有广阔的道路与横躺着一堆岩石。离开中心街，沿着那条通往空隙地、只是宽广且漫长的道路走，可以看见前方有座小镇，路子生活的住家就位于那小镇上。

昔日开发的重心是曾有学校在的旧市区，后来开拓出现在的中心街，在这两个地方发展的期间，挖掘开垦出更广大的空间，因此决定要拉大空隙，在距离较远的土地开拓下个城镇。记得再生纸工厂也在那附近，现在开发政策的对象是更前方的土地，为了方便，那里被称为新兴地。路子居住的小镇，则定位为旧新兴地。越是新建的房子品质似乎就越好，但基本上房子都是大同小异，像是每个人可用的地板面积等等，似乎有某种基准。没有高层建筑技术，因此不会变成住宅区般的景观，取而代之的是房子与房子相当接近，很少看见类似庭院的东西。

新兴地的更前方有未开发的平地拓展开来，平地更前方是发掘作业的最前线，那里有尚未开垦的巨大岩石阻挡在眼前，石头里面应当有无限的少女与通道此刻也在等候觉醒之时。路子只有在社会科观摩时看过一次未开发地前方的样子，但路子现在也清楚记得那副光景。

路子走着，可以看见前方有人影。平常都在的一名肥胖老婆婆，今天也抱着大大的扫帚，宛如魔女一般使用扫帚，将沙土一点点地集中到一处。在渐层式的小镇边缘，人们移动造成的沙土流出是一个大问题，倘若置之不理，人们担心土地最后会变得贫瘠并引发严重的沙漠化。因此四处有负责这项任务的人，像这样把每天流出的沙土扫向小镇这边。

有货车从背后过来，追过了路子。路子曾在课堂上听闻以前存在着比这个巨大，超过一公里的超长距离移动用矿车，但路子认为要说是胡扯也太过夸张，这块土地上的教科书根本都是在胡说八道。大人们更不用说，都装出不知情的样子——路子这么心想，同时从道路边缘仰望着异常巨大的车轮与被连系起来的无数奴隶，以及似乎有五吨沙土的货柜。目前正在未开发平地开垦农地，因此会像这样搬运贵重的沙土资源，投入农地里。

沿着这条直线道路往反方向回溯的话，在旧市区深处有广大的人口减少地拓展开来，人们是从那个贫乏的村落挖出没有使用的土壤，搬运到平地使其派上用场。被搬运的土壤会调查土质，反覆投入欠缺的营养成分与有机物，耗费大把时间施工，逐渐开垦成大规模农地，生活在人口减少地的人大多是后期高龄者，在她们死亡的同时，那块土地的基础设施会遭到废弃。年轻人们很少会出入只有老婆婆在生活的土地，只有业者与老人在生活的那块土地毫无活力可言，只是一点一滴地荒芜下去。

限界集落（六十五岁以上的人口逾五成的村落）前方有因土壤消灭而形成的森林界线，更前方应该是广大的遗迹群，据说那里只有岩石与沙土，且充斥着曾经有人的痕迹。往更前方回溯不知多久后，照理说空间会逐渐变狭窄，尽头是一扇埋在岩石中的铁门。

路子沿着只是宽广的回程道路行走，心想这里真是块狭窄的土地。这里只是一个大房间，倘若想逃走就会立刻撞上墙壁。

没有太阳的这块土地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一天当中最美的时间，再也不会出现在路子面前。气候不冷不热，毫无变化，只是个死气沉沉又迟缓阴暗的世界。路子似乎永远地丧失了白天变长的感觉、倾盆大雨的早晨、对生死不明的蝉感到恐惧、还有夜晚会淋湿的冬季多摩大桥。

跟路子同样现在也会上学的年轻少女们，骑脚踏车从背后追过路子。她们的背影立刻变小了。因为要准备祭典而留在学校的学生们，似乎也已经开始踏上归途。无论是清晨起雾的多摩川堤防、还是国土交通省的圆形文字、以及豆腐店当真很早开门、街上的狗不晓得有多少只、新奥多摩街道那家洗衣店的诡异程度、还有感觉爆炸起来很壮观的变电箱，又例如加油站的臭味，甚至是松屋的餐点味道——在这些少女之中应当也有不知道这些事情与丧失了这些事情的人。反过来说应该也是理所当然，但路子在这个城镇上四处都找不到会把这些事情当作自己的不满公然说出来的人，并非因为工作或化石。在只是来回路程的狭窄时空间中，路子私藏起来，还能计算数量的属于自己的景色，无论怎么做也找不回来了。

取而代之在眼前拓展开来的是一条道路，这是过去破坏位于岩石里的房间墙壁后剩下的空地，还有堆积着众多毕业生尸骨的平原，这个地区无论是泥土、绽放的植物还是城镇，都是从人类尸体诞生出来的景色。虽然技术的发展十分惊人，但脚踏车等东西至今仍相当昂贵，拥有脚踏车的学生族群是住在更远处新兴地的人，还有家境较为富裕的人。

最近有人目击到被挖掘出来后，无法适应家族制度和统治而离开城镇的人们，在空隙地或人口减少地结党共谋，设立独自的共同体等案例，与那类落伍者的对立也逐渐浮上台面。有人预测被排除在配给外的流浪民们农耕失败时，会破坏田地或袭击路过附近的城镇居民，因此警官的巡逻次数等等日益增加，路子也感觉快喘不过气来。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外夷化的毕业生们侵害，买脚踏车给通学小孩的家庭逐渐增加，连带地也计画要在新兴地建设新学校。

路子心想，结果只是增加了规模与枝叶，最根本的贫乏问题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开拓获得解决。虽说农耕发达，但人肉至今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粮食来源；而且因为需要沉睡在岩石里的同学们当资源或成员，城镇与居民都无法一直停留在同一块土地上。这只是名为城镇的肥胖生物，重复着发展与废弃，沉重地移动到未来；看起来富裕、已经发达的什么，是耗费成本替换而来，结果是靠奴隶在支撑的东西。

无论走到哪里，在这种被限制的条件中，只能把别人当作食物来活下去，在这种前提下获得或是变轻松的事物，感觉好像是非常罪恶的事情，将内疚感吸收并吐掉，还有面带笑容参加祭典——路子无法顺利地在自己内心背负起这两件事。这种感触本身是路子从在现世就读国中时起就没变过的笨拙，但过去让路子对无法彻底背负的行李产生错觉，彷佛变轻到可以走路的东西，无论何时都是漫画之类的存在。

路子一个人走在只有天与地的景色里，心情自然地阴郁沉闷起来。土地明明已经开拓到能看见的尽头，但走在这条以前是石造通道、空无一物的道路上时，忧郁和留恋感便会让路子喘不过气来。

「好想回去。」没有任何人在，因此路子说了出来。只有笔直的这条路无止尽地延伸下去。

背后传来脚踏车的齿轮声，路子擦拭脸庞，同时移动到低一点的路肩。

通过路子身旁的脚踏车主人，果然穿着学校制服；长发摇曳的那个女生，往前骑大约十公尺后用脚煞车，之后在道路前方停了下来。

「谷村同学。」

被这么呼唤的路子呛到并抬起头一看，从脚踏车下来的女生回头走向路子这边。

路子认得那张脸，因此不禁皱起眉头。

「你现在才回家？」班长植村行子面带笑容地向路子搭话。她的脚踏车篮子里放着书包，呼吸似乎有点急促。「你明明很早离开，怎么了吗？」

「没什么。」

「是吗？」行子这么应声，伸直手肘。脚踏车移动了手肘份的距离。「呐，听说这附近最近会出现嬉皮。我送你一程，一起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什么也没有的回程上。

虽然路子并没有拜托行子，但路子的书包也放到了篮子里。

「你去了祭典呢。」行子看到路子的手，这么说道。听她这么一说，路子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花。行子看起来好像在笑，因此路子感觉有些心浮气躁，好像遭到了无法解开的误会。

「是千日红吗？」行子看到花这么说道。我也收到了喔——她这么说，让路子看她插在胸前口袋的桔梗还什么的花。她要路子把花好好拿来装饰，但路子拒绝，将花放入口袋里。

据说行子的家位于新兴地。路子并没有跟这个女生聊过特别的话题，只有在觉得她跟其他人是一类之外，多了一些感觉较为认真的印象而已。

「学校真的很远呢。」行子推着脚踏车，走在路子的左侧。「不会觉得受不了吗？」

「还好。」

「是吗？」行子轻轻笑了。「你脚力真好呢。」

虽然双脚变得粗壮耐劳，但跟周围相比，也算是平均的水准。

「我是搭电车通学的。」行子这么说道。应该是在说关于以前学校的事情吧。「虽然几年没骑脚踏车了，但这辆脚踏车实在很难骑，我好几次都重心不稳而跌倒，明明是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谷村同学也是搭电车？」

「我以前是骑脚踏车上学。你家在哪？」

「之前的家？我住府中。」行子这么回答，意识到所谓的「府中」字该怎么写，还有位于哪一带时，路子才发现自己的地图变得一片空白。由于行子开口询问，路子试着说明以前的自家，但她开始怀疑以前生活了十五年的那小镇是否真的存在。

「好像一场美梦。」就在路子说明时，行子这么说道。

「是吗？」

「抱歉，等我一下。轮胎脱落了。」

这么说道的行子突然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的路子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路子没有帮忙似乎在修理轮胎的行子，只是看着她的脑袋。那看似硬直的头发里掺杂着几丝白发，因此路子感到有些惊讶。

「听说容易脱落的轮胎比较好保养，真的假的啊。」蹲着的行子连系起话题。

「你有向反省会告我的状吗？」

路子静静地询问行子。路子自己认为发出了平静的声音。路子的提问让行子停下手边的动作，她维持蹲着的姿势抬头仰望路子，轻轻摇了两三次头（为了甩头发）。

两人暂时四目交接后，行子再度低下头，若无其事般地说道「我没有说喔」。她的回答对路子而言十分意外，路子不晓得她为何会放过自己。

不仅限于学校，作为这个城镇的成立点，存在着借由不断反省与实践，达成更富裕的社会这种想法，实际上这也被当成社会的方针。虽然是彷佛随处可见的暧昧话语，但在这块土地上，宛如前人们一般即使遭遇好几次失败也不挫折，一点一滴地将土地一代传一代，然后继续开拓下去；此刻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自己等人，也是继承过去贵重的财产，在反覆试验中稍微改善缺点，然后再交给未来——这句话也蕴含这样的意义，来作为共同体的纲领。因此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反省与实践这类行为也更加受到敬重，之后那似乎也成了社会的架构，身为共有财产的各个城镇会透过被称为反省会的议会决定其营运方针，反省会的决定会作为所有居民的方针，强力地获得实践。反省会是层级结构，上层会做出的决定会下达给下层会，下层会再次议论细节，并加以实践、反省与钻研。像学校般的组织也是位于内部的反省会在经营管理，在管理城镇的反省会方针之下，为了追求更加理想的学校存在方式，每天重复着实践与反省，所有反省会都像这样，并非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对更理想的城镇做出贡献；举例来说，如果有人不遵从这点行动，违抗反省会的决定或方针，也会开小单位的会议，要求当事者反省与改善。在镇上生活的所有人都隶属位于最下层的小规模反省会，从生活的水准到参加把这块土地改造得更美好的作业，在下层反省会提议出来的意见或付诸行动的实践，会由总结者带回上层组织，在那边再次反省检讨，将内容提升到更高层次。路子不知道反省会这个称呼是从何而来，她一直认为大概是源自校园生活时学生之间的商量讨论，但就课堂上学到的内容来看，似乎从开拓最初期开始，反省这个词就蕴含着重要的意义被使用。

虽然反省会自认是把从过去所有同学那边收到的东西，透过在城镇生活的所有人的手，为了所有未来的同学努力，但实际上则是具备中央集权般的构造，权力必然地集中在极少数人的手上。上层指出某件事情，认为还有改善余地的话，就会督促下层组织反省，且能让下层在没有拒绝权的状态下付诸实践，那是种单方面的决定，采取着由下层来实践上层的反省这种构造。就算下层想要对上层做些什么，还是只能采取实践这个形式，纵然某个地区的会员透过行动实践并改善城镇的问题点，且成果被带回上层组织，但倘若那是对上层来说不利的变化，上层便会以反省的名义重新否决掉，遭到恶化的指示又再次回到下层。这样的架构是让极少数人的意图强加在全体身上，拒绝这种想法本身就被当成要反省与改善的对象。

无法用人数的力量来反省这种机能不全也是有理由的，每个人都被要求在自己所属的封闭小集团里遵照规则行动，被诱导不去注意外面的构造这点也是原因之一。纵然自己上下层的组织十分扭曲，但跟邻接地区就算能够议论，也无法进行直接交涉，因为没有横向联系，只能在非常狭窄的范围内掌握事态发展，因此在城镇生活的人基本上对守备范围外的事情动向漠不关心。这也是由于对社会的信赖才能办到的事情，人们想像着在自己看不见的远方某处有自己的同伴，为了跟自己有类似想法、会像自己一样行动的某处的某人，透过只是尽力而为的行动，就宛如前人在空无一物的岩石中从头构筑出乐园一般，彷佛只有不断竭尽自己目前最大的努力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发明，每个人都被鼓励这么做。其成果就是实际上发展起来的街景，被迫看到这景象，几乎没有人能轻易地否定这种想法，偶尔存在的否定论者们基本上都会成为奴隶，而非小镇成员，或是遭到被支解的命运。只有能够在善意与规则下行动的人才会受邀当城镇居民，基本上会维持着善意生活下去。

拥有强大权力的人同时所属于好几个反省会，不分上层下层，在各种等级上参与决策。一个反省会大约聚集十个人，倘若能够调查，应该可以特定出对这块土地整体下达命令、位于共同体最上层的十个人，但就连那些特权阶级，也是包括最下层在内的数个阶层的集会参加者之一，究竟谁才是真正在主宰这块土地与人类的人？恐怕是旁人无法辨识的。没有豪宅，大家都住在同样的房子里，镇上四处都看不到简单易懂的掌权者铜像，从这点来看，几乎所有人都更会觉得大家是为了大家在行动，在管理这城镇。

身为学生的路子没有直接隶属于地区的反省会，目前相当于地区反省会的，是学校的班级单位。既然在那里违反了规定，无论何时被当成反省会的对象都不奇怪。「如果明知道还没报告，你也会受到惩罚吧。」

「是啊。」行子站起身，对路子说了「走吧」。她推着修好的脚踏车，一个人走了起来，追过路子之后，她转过头问：「你怎么了吗？」

「我没理由要被你包庇，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接受惩罚。」

路子摇头说的这番话，似乎让行子稍微想了一下。

之后她这么说了：「谷村同学去过个别反省吗？」

「没有。」路子这么回答。学校反省会的特色中，有个被称为个别反省的东西；跟指导者一对一进行的这场反省中，认可用体罚指导，不服从的学生会被送到专用的个人房，久一点可能会被监禁数天，透过各种方法被迫反省。

「个别反省很可怕喔，她们不会让你睡，一昏倒就会被泼水，会被关在阴暗寒冷的房间里，没有好好回应就会被她们用鞋子踩，严重的时候还会要你打赤脚在石头地板上给她们踩，或是被往上踢，不管把指甲剪得多短，只要这样折磨三天，指甲就会脱落喔。像这样有五个老师轮流拳打脚踢地让你在空中飞舞，不管是谁都会反省吧。但越是反省，暴力就会变得越严重。停止道歉的话，暴力就会缓和下来，但永远都无法出去，就算被激烈殴打也不停止反省的话，她们才会觉得你当真在反省而释放你。即使打从一开始就反省，也会被教训整整一天喔。」

「这样你会包庇我就更奇怪了。植村同学讲得好像听说的，那你实际上体验过吗？」

「我只是听说。」

「是听来的啊。」路子心想不知真实性有多少，感觉有些愚蠢。虽然被迫听说的暴力很可怕，但路子不认为就这样感到害怕而萎缩是天才的行动。「植村同学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吗？」

「谷村同学讨厌这城镇吗？」

「我讨厌人也讨厌这场所。你喜欢这里吗？」

行子沉默下来，看着路子。那视线让路子莫名感到烦躁。

「哎，植村同学，每个人都看过图书室的《怪医黑杰克》。那超有趣的。如果现在这里有那套漫画，大家一定会互相抢夺喔。」路子像是在求助似地向行子搭话。「即便不是杰出的漫画，例如可以打给自己家的电话、或是心上人的照片，还是NAKA卯（日本的平价餐饮连锁店）刚做好的猪排盖饭，假如这些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此刻降落到城镇上的话，一定有很多人蜂拥而至吧。Hotto Motto（日本的便当连锁店）也行，大家应该会想要得不得了，其中也会有人就算要杀人，也想得到那些东西吧。这并不奇怪吧。就算要互相残杀，也会互相争夺吧。倘若杀几个人就能得到手，如果是我，就算要动手也无妨。我有搞错什么吗？那些东西具备那样的价值嘛。就算要杀掉不认识的某人，一般都还是会想回去吧？

为什么要听她们的话，不能参加毕业考呢？如果杀几个人就能回家，不管几个我都会动手。不管是十个人还是一百人，我都会努力杀掉她们，因为不动手就无可奈何了嘛。为什么我得被关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活下去呢？怎样都行啦，就算很愚蠢，因为不动手就只能等死嘛。」

行子变了脸色，松开了原本握着脚踏车手把的手。她不顾发出声响倒落的脚踏车，笔直地飞奔到路子身旁。她立刻抓住路子的领口，将路子拉向自己，粗暴地用左手捂住抗议的嘴巴。她就那样宛如柔道选手一般，将路子拉到道路外围，行子严厉的表情非常靠近路子。行子的小指插在路子嘴里，冰冷的手指与指甲触摸着舌头。

「你别说话。」行子捂着路子的嘴这么说道。「有人要来了。」

听她这么一说，路子也回过神来。从小镇那边有三辆脚踏车的声响靠近了。

就在要通过两人身旁时，三辆脚踏车的主人用脚煞车了。

「这不是植村同学吗？」

一个女生向行子搭话，因此路子也得知了那是班上的女生们。行子像是要掩护路子不被三人看到一般，笑着转头回应对方的询问。「嗨。」

「怎么了吗？这辆脚踏车是植村同学的？」

「对啊。」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没什么。」行子将路子被拉扯而乱掉的领口弄整齐，同时这么回答：「我跟谷村同学在聊天。」

「谷村同学？」

「我们刚才遇到。」行子尽可能开朗地回答朋友。在她帮路子整理缎带的期间，路子也默默地一动也不动。「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的脚踏车坏了？要不要帮你？」

「不用不用，别放在心上。」行子笑着要求对方无视。就连路子也知道行子在包庇自己，所以她暂且保持沉默。如果照那样肆无忌惮地继续说下去，那种内容传入她们耳里的话，就算明天一早被送去个别反省，或是被解决掉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从石造房间里被挖掘出来的毕业生，首先会接受特别的检查与授课，体能欠佳的毕业生会先因为检查被区分出来，就在那时成为粮食；合格者会接着上课，被迫听闻关于被关起来的现况，培育她们在城镇生活的资质。就彷佛原本的开拓民是少数派一般，这个城镇上认为正确的想法，对于毕业典礼当时的立女学生而言绝非共通的观念，因此在授课时比起学习，更着重于进行将那名学生对于事情的价值观从深处改写的作业，在反覆试验之后，思索出来的做法是透过授课给心灵造成压力，借由肯定变调的意识，融化掉至今对于事物的价值观；这种做法本身是每天会看见的轻微洗脑，但将这种做法与之前才刚说明过的神秘石造房间的超常现象连结起来，可以形成强烈的宗教体验，能够有效率地破坏毕业生们自身的神经。结束特别检查与特别授课的人，会正式成为小镇成员，其中一项被判断缺乏资格的人，则会变成粮食或是奴隶身份。顺利合格就表示基本上会服从城镇的规则，且被视为有用的人。

女学生们经历体验造成的洗脑后，紧接着以学校教育的形式逐步被矫正价值观，路子等人目前正处于这个阶段。在模拟父母的扶养下（家庭构成也是由反省会决定的两名年长女生负责扶养与教育新人。有时也会在一定期间后替换成员）修习规定的课程后，会正式成为镇民，也将参加反省会。由于目前还在评估途中，所以在学校留级的话，还是会成为奴隶或肉食的对象，因此姑且不论自觉程度，言行脱轨会直接关系到生死问题。正因为觉得难以生存，路子也多少有些自觉，但实际上保护路子免于危机的是行子。

三个女生看了看举止可疑的行子与路子，看了看倒在地上转的脚踏车，彷佛感到怀疑似地笑了。她们敷衍地告别后，再度跨上脚踏车，窃窃私语地离开了现场。离开时某人发出的「好朋友」一词传入路子耳里，路子感觉到自己非常愤怒。

上级会监视下级的话，下级之间也会习惯监视彼此；在这个地区提倡和平时，经常会使用「把其他所有人都当成自己」这种理论，在这当中「朋友」这个词还活着且会被使用，但说是「好朋友」的情况下，也是一种俚语，感觉在揶揄那两人过于亲密的关系。倘若有人只跟特定的某人一同行动，会被人说「那两人是好朋友」而遭到监视，且被抱持近乎轻蔑的感情，作为「人人为人人」这种价值观的反面，会带来严重的损害。

为了包庇自己，连行子都明确地背起黑锅，路子感到气愤难平。

说到谷村路子的自觉，她过去并没有什么绯闻，还有瞧不起同学们的倾向，认为她们看起来只顾着聊别间学校的谁怎样，或是帅气的老师和前辈怎样；路子还曾经多管闲事地心想她们真是会浪费无谓的精力，但迷失到这种地方后，她体认到只要周围的气氛稍微改变，就没有半个人会聊那种八卦的现实，还有自己的愚蠢。就算认识的那些人不在，反正也会有类似出身的集团——路子变得不会把自己过去曾有的这种心声表露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别人细微的动作挑毛病，像在互相揶揄般行动，剩下的都是并非我的谁对谁怎么样之类的话题，试着聊这些话题后，结果与其说是对她们有深刻的向往，不如说只是配合周围的价值观在嬉闹而已，路子被迫察觉到无谓地不习惯这种行为，耗费了多余精力的笨蛋结果是自己。而且甚至来到这种地方，都还在不期望的状况下被揣测了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的那种带有热度的感情，一想到这点就觉得非常不甘心，甚至感觉是种屈辱。

「她们走了。」行子松了口气似地这么说道，然后静静地放开了手。她那副像在说平安下庄了的态度，更触怒了路子的神经。行子发现路子连耳朵都通红，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要紧的，没有被她们怀疑。」

「最好是啦！」路子这么怒吼并用手推开行子，行子踉跄了两三步，有些站不稳。推开她的手的感触也让路子感到不快，路子一边甩开那种感觉，一边暴躁地转身回头，偏离道路。

谷村同学——背后传来这样的呼唤声。「你要上哪去？」

「少啰唆。」路子偏离道路，走进不断延伸下去的空隙地的岩石区深处。

背后传来扶起脚踏车的声音，然后有车轮声从后面追赶上来。偏离平坦的通道后，空隙地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区，之后地形会越来越险峻，应该无法靠脚踏车前进才对。不出路子所料，过没多久，追赶过来的声音便中断了，路子一气之下，在脑中破口大骂，将行子甩在后头。

路子在想像中惹哭行子约三次时，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从背后追赶上来，「等等我。」路子不禁转过头去，照理说已经甩掉的行子就在那里。路子也看见脚踏车被丢弃在远方，不禁怀疑起对方是否正常。

「你要上哪去？」行子用毛骨悚然的表情这么担心地问道，因此路子也恼火起来，在下个瞬间尽全力拔腿狂奔。「谷村同学！」

「别跟过来！」路子这么大叫，爬上岩石区。「你到底是怎样啊？」

「因为！」行子似乎也在奔跑，声音有些急促。「你到底要上哪去呀？」

「跟你没关系吧。」

「我很担心嘛。」

「为什么！」路子按住侧腹。她还脚滑而擦破皮。这附近就像是路子的庭院，是她往返过好几次的宽广岩石游乐场，但路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急促地攀爬。

「少啰唆！别过来！你走开啦！」

「会遇到打劫喔，快回来吧，谷村同学，你是怎么了？」

「混帐！」路子怒吼。「不对劲的是我。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她们只有把事情往好处讲。如果说她们努力开拓了土地，我也觉得那是很厉害的事情，但结果并没有像她们讲的那样美好嘛。只是在中间塞了很多东西，为了让一百人吃饱而杀了一千人，与互相残杀根本没两样嘛。」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要坏上太多了吧，你是说真的吗？这一切都太蠢了，努力发展这种城镇是要怎么办啊？互相残杀还比较有建设性嘛，至少有人可以逃离。没有人会到达任何地方，为了维持这种蠢事，把一堆人当成食物，那样究竟有什么意义？因为没有意义才会开派对吧。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肺部绷紧起来，路子不禁放慢脚步。虽然她差点停下来，但没有被追上。路子位于倾斜的岩石区半途，行子在大约十公尺底下移动着。路子大口地呕吐一下，又奔跑了起来。

「只要杀人就行的话，明明那样做就好了！」路子边走边擦拭泪水。「是互相残杀的游戏就好了！在这种城镇的话，就算杀掉一万人也无法到外面。再也无法回家了。如果有无限的房间，不要碰到这种盛衰就好了。如果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个人的房间就好了！」

路子不断冲刺，拼命奔跑着。一看之下，行子也是用女生的跑法在加快脚步。

「拜托你，等等我。」可以听见行子小声的呻吟。「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已经太晚啦！」

「是指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会被你包庇啊。不管我要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吧。我又没给你添麻烦，你真烦人耶，为什么要跟过来啊？」

「我的——」可以听见行子咳了起来。两人已经偏离道路相当长一段距离。从行子至今仍追不上路子这点来看，可以得知行子也是个运动白痴。「我的、姊姊很像你。」

「姊姊——」「姊姊。」「亲生姊姊？」「不是亲生的。是在这边认识的姊姊，虽然同一年出生，但就时间来说比我大一岁。我们被迫一起当家人，她就像你一样感觉很会摆架子。」

「那又怎么样？」

「她死了。」行子这么说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像你一样在特别授课后清醒过来，她在很多方面都很笨拙，搞出很多麻烦，有一天再也没回来，在某处变成白饭还配菜了。我想应该是那样。个别反省的事情我也是听姊姊说的。她每次被送去个别反省，就会变得像具空壳一样回来，感觉有些可怜，我实在看不下去。虽然她是别人，而且简单来说就是蠢蛋，但我喜欢她喔。因为很有毅力，她总是在同个地方打转，就好像狗一样，虽然结果还是食物，但脑筋不好也相对惹人怜爱，是个可爱的普通姊姊。照这样下去，谷村同学也会落得相同下场喔。算我求你，有自觉一点吧。我不想看到你死的样子。」

这时发出声响，路子转头一看，只见行子跌倒了。路子没有理会，趁机拉开距离。

从天空下起了雨。路子发现已经变晚上了。血雨和人工水今天也倾泻到依然阴暗的空间里，宣告一天的尾声。（挖掘开垦天空的奴隶群，在末期会像这样敲碎自己，降落到地上成为养分。）

路子仰赖记忆在糟糕的视野中前进，她进入位于前方的洞穴中躲雨。路子用手帕擦着头，同时观察背后情况，但没有感觉到行子的气息，因此她急忙往前进。

那是个很长的洞穴，似乎是在巨大岩石山的山腰钻洞，有条笔直的通道延伸到内部深处。地面上掉落着垃圾和许多东西，路子避开那些东西前进。

路子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这里，这里没有人会进来，是路子的秘密基地。在彷佛要窒息的城镇与城镇间的笔直道路上，能够一个人独处的空间是无与伦比的宝物。路子在漫长狭窄的洞穴里安静地前进。虽然洞穴的石头也会透光，但因为周围下雨，所以相对阴暗。

到达最深处的秘密基地时，从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路子因此领悟到被行子察觉了，同时得知自己无处可逃。就在路子后悔不该大意地逃进这里时，呼唤路子的声音逐渐靠近。

「谷村同学。」

在漫长通道的稍微前方，全身湿透的行子在保持大约五步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你知道多少——」坐倒在地上的路子这么说道。「你怎么会进来里面？」

「因为入口有花。」行子这么说道。似乎是路子在拿出手帕时弄掉了花。虽然路子也一样，但行子也是被雨淋成落汤鸡，模样十分狼狈，似乎在跌倒时弄脏且弄破了制服。胸前的花也不见了。

「这洞穴是怎么回事？你挖的吗？」行子拖着右脚走，不知是否会痛，她的表情看起来困惑且畏惧。「路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怎么可能。」路子这么回答。「那是这一带的嬉皮。看起来没过很久，大概是互相残杀而崩溃了吧。大概是把这里当成栖息地。我是最近发现这里的。」

「这就是你的秘密？」

「或许是吧。」路子笑了。「你看到了吧，这城镇最傻的蠢蛋，就是那些尸体。所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意义。结果就算无法逃到任何地方，根据情况，还是会像那样互相残杀呢。感觉光是有一个人得救，就算有良心了。」

「那是什么？」

「是炸弹。」路子将手放到旁边堆积如山的小箱子上。「箱子上这么写着。火药与装置，这里堆积着挖掘出来的毕业生持有物。大概是嬉皮在哪里弄到手的吧，虽然我搞不懂，但我想应该会启动。搞不好只是单纯的小道具，但原本应该是打算有一天要在哪里使用吧。这种想法就像是恐怖分子或搞笑短剧啊。」

「谷村同学。」

「真像傻瓜呢。就凭这种手工制的炸弹，根本破坏不了一个城镇。我们再也无法从这里出去了。」路子调整呼吸，安静地站了起来。「呐，植村同学，是你还是我呢？对于失去的东西太过敏感，对于不会离开的东西太过迟钝。就算是狗，也能够保护自己的宝物喔。如果狗去打造一个城镇，就连狗也会获得幸福吗？」

「除此之外，该怎么办才好呢？」行子擦拭额头。

「在无可奈何的地方，只能无奈地随心所欲去做。」

路子前进一步，行子便退后一步。

被行子知道自己抱有一直难以舍弃的炸弹，路子已经无法轻易地放行子回去了。虽然路子本身并没有使用那种东西的目标，但回去后这件事被揭发的话，路子肯定会被杀掉。除非行子约定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路子能够确信她会守约，否则就不能让行子活着离开这里。

行子畏惧地露出紧绷的表情。她右手拿着大型摺叠刀，似乎是捡了嬉皮尸体的持有物。因为过度关心而跟过来的她，就所见范围来看十分狼狈不堪，倘若她知道会目睹到这种东西，应该就不会包庇路子了。就算行子仍然打算放过路子，但在这种状况下，路子可能会为了灭口而杀害自己，只要无法消除这种危险性，让路子逃掉等于自杀行为。

因为行子露出摺叠刀，所以路子情急之下，也握住原本掉落在地上的十字镐。

从遥远的洞穴外面传来微弱的雨声。两人在阴暗的石造房间里互相面对面，颤抖着手脚的同时，一直观察对方的行动。

由于行子挡住出口，路子根本无处可逃。虽说空隙地本身就像路子的庭院，但假如在这里杀了行子，就算可以埋了她然后一个人回家，一旦反省会开始寻找下落不明的行子，因为有三个女生看到路子与行子在一起，所以事情应该无法隐瞒到底。倘若行子回去，首先自己就完蛋了，但要回镇上的话，必须两人一起回去才行。不杀掉她就死定了，但杀了她也没戏唱，情况完全陷入僵局。

另一方面，行子的脚受了伤，就算朝出口狂奔，看来也无法彻底逃掉。她跟路子不同，只要能平安回到镇上，就万事解决了，但行子并没有顺利逃走的方法。假如在这里跟路子争斗，结果伤势变得比现在更严重的话，行子觉得自己无法一个人在雨中回到镇上，而且她是头一次进入空隙地，当然不可能记得只是追着路子前来的道路，为了平安回到家里，必须跟想杀害自己的路子两人一起回去。

只要自己不杀掉对方，就有可能被对方杀掉；但要是杀了对方，可以预料到自己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死掉；路子与行子两人陷入了僵局。在回到镇上前的利害是一致的，但光凭这样无法解决这种困境。结果还是看行子能早一步告密，或是路子能早一步灭口；只要对方还能那么做，彼此都无法解放对方离开现场。

自己不晓得的对方的部分，在两人内心膨胀成长。因为自己打算那么做，所以对方应该也想杀害自己——这种宛如石头一般坚硬、突然冒出来的猜疑心，充斥在不会连接到任何地方，狭窄且阴暗的通道内。两人拼命在脑中模拟应该刺向对方的哪个部位，并用警戒的眼神观察对方是否藏有武器。

尽管如此，倘若想在不杀人也不被杀的情况下两人一起逃离这里，必须掌握到能让对方确信自己不会杀她，还有能够确信对方不会杀害自己的材料。必须让这两者同时且永远地成立才行。只要两人此刻无法在这里真正为对方着想，直到死亡将两人分离为止，无法一直同甘共苦的话，至少现在无法互相交换那种证明的话，两人应该就无法从这条狭窄通道里活着回去。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一直拼命思考那种方法，但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两人还是什么也想不到。

落伍者的外夷化、内部分裂、粮食问题、土地造成的成本增加、土壤的生产力降低等等，随着开拓地规模变大，也爆发出许多问题围绕着城镇与居民。实际上扩大规模的行动，在殖民的早期阶段就已经到达极限，之后重复着连同整个城镇一起移民的行动，虽然规模不同，但也可说是移民的生活，其成本是直接以毕业生的数量来弥补。虽然有管理居民数量，但受到高龄化影响，不得不增加作为劳动力的奴隶。人口一直持续增加，在各种问题到达极限时，这次开始了游牧生活。许多中期高龄者再次唤起土地开拓者的精神，为了挖掘出新乐园，启程前往遗迹群内部，至今仍未开拓的过去方向的石造房间，进行漫长的一条路旅程；留在镇上的居民无人知晓她们之后怎么样了。在这之后，居民不光是在镇内，也会在各种外部发扬其思想，主张倘若是这块土地绽放的花，每个人就会成为其种子——在这种安排下，城镇将居民解放到外面。负荷变轻的城镇与身为中心的反省会，以鸟类的速度逐渐远离到未来方向，之后只剩下广阔的空间与无法离开那里的成堆女生。

曾经存在的城镇，在晚年从石室里挖掘起女生时，因为无法维持居民生活，所以用途限定在当奴隶与粮食。为了达成更多粮食与更多奴隶这种矛盾，需要以高纯度挑选出文武双全且顺从的女生。方法是一、打开石室的门，叫醒一个女生。二、成为带头者的那个女生阅读布告，开始某些行动。三、在毕业生们互相残杀的情况下，将最后的胜利者放到外面来当奴隶，死者则当成粮食；在没有发生互相残杀的情况下，则采取将所有人支解处分的方法，重复挑选作业。虽然有人提出疑问，认为把在互相残杀里较强的人当作是优秀人类这点太过草率，但不至于推翻反省会的决定。

五十七〔水上菜菜子〕

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抬头一看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菜菜子叫醒总共七名女生，所有人一起互相残杀，在一连串包括运气在内的行动后，最终由菜菜子幸存下来。杀了人的心情，与「这样就能回去吗？」的困惑，还有些许安心感包围住菜菜子；这时她曾待过的一扇过去之门打开，有个陌生的妙龄女性露脸。「你就是幸存者呢，恭喜你。要拼命工作喔，因为从现在开始才是起点。」即使在突然袭向自己的不合理状况下，也能做出判断并行动，遵照布告内容卧薪尝胆地完成不合理考试的众多顺从的毕业生们，在逃离后的荒芜开拓地以奴隶的身份一直遭受压榨到死为止。

五十八　〔深町血绘子〕

深町血绘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她在阴暗的石造房间里醒了过来。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另一扇门是敞开的，那里有个陌生女孩。在陌生女孩的带领下，血绘子钻过没有门把的那扇门。

门的对面是构造相同的房间，而且房门是打开的。血绘子被迫搭上门后的贡多拉船，回溯了一段漫长到要失去意识的通道后，这次来到广阔的空间，陌生的那个地方是石造的城镇。

从远方某处传来大批人群热闹的吵杂声，回荡着宛如打雷一般的余韵。血绘子询问毕业典礼的行踪，于是陌生女孩开始向血绘子说起了关于这个陌生城镇的事情。

血绘子被迫得知曾经有几个女生在商量之后，决定不直接互相残杀，而是透过代理的竞技决定可以幸存的那个人，为求公平创设了互相残杀营运委员会，为了办理公正的比赛而逐渐延后预定，在委员之间发生贪污事件，互相残杀的大方针迟缓下来，集团为了争取时间而开始开拓，不知不觉间展开了宛如马戏团般的生活，以及这个城镇的寿命还有大约几个月，之后又会开始流浪生活等事情。

血绘子一开始到柜台登记名字，接过集点卡后，有人带血绘子按顺序参观各个建筑物。石造建筑物并非全部，沿着道路前进的话，还会看见好几个布制的帐篷。走近一看，发现帐篷是将制服与上衣、毛衣和袜子，还有紧身裤跟内衣拼缝起来的。帐篷里面有几个女生被围住，正在进行大混战形式的拳击。

听说有不少观众，而且所有人都是同学。其他帐篷进行着有武器的决斗，下个帐篷则是用绳子连系起来的两人在互相拉扯。两人的脚边铺设着烧红的木炭，左右两边用简易的栅栏堵住，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放有水盆（装着红色的水），彼此都试图到达水盆那边，而将绑在脖子上的绳子朝反方向互相拉扯。最后是其中一边的女生跨越木炭到达水盆处，另一边的女生则掉落到设置在中央地点的洞穴里。据说掉落的女生似乎会因为洞穴构造而立刻死亡，尸体则会成为粮食。

在其他帐篷，有女生悬挂在高处横梁上比赛吊单杠，筛选掉落的死者与一名胜者。下一个帐篷则是在玩大富豪，依赖观众的女生失去了生存权。

在各个竞技场，有许多女生就像这样透过擅长的类别互相竞争，借由为了公平而建构的资源，在双方同意下减少其人数。双方同意这个部分似乎很重要，据说并非单纯杀戮的友谊与众多的手续，可以将彼此的精神从苦闷的世界中解放出来，且能恢复基本人权与替死者镇魂的样子。

有着石墙的大型建筑物似乎是竞技场，女生们在里面以大规模的决斗或棒球、足球、网球、生存游戏等等，文化性地一决雌雄。每当出现精彩的对战或审判时，排队等候的观众们便会欢声雷动。

在竞技场后方打造的石造洋馆，现在封闭着入口，据说在里面进行着某种角色扮演游戏（RPG）。馆内引进了点数制，假如所有人一起迎向设定好的期限，就会分配到与生存权相关的点数，如果删减人口，死者那份点数就会转让给最终生存者。倘若能抢先下手，高明地葬送其他人，退馆后可享有某种福利（例如延长到下次登记竞技的准备期间），但被其他成员察觉到自己是利己主义的话，有遭到报复的危险，在有凶器、有毒药、有个人房、有暗道，有共谋也有背叛，但没有出口，疑心生暗鬼的这几天里，要如何行动才能顺利脱身？这项竞技就是在较量这种复杂的能力。

即便是封闭系，也有使用了更广大的空间，附带求生要素的生存竞技，听说还有不限于在建筑物内，而是在街上举办的马拉松竞技。此外还有隧道探索型、战壕型、游戏等等相当丰富，也有人在原本所待的那种空无一物的石造房间里，以毕业考的规则竞争。无论哪种竞技都设有点数倍率，获胜者可以按照点数在下次的竞技中赢得有利的条件，据说有人不断重复自己擅长的竞技，也有人游走在好几种竞技间。

据说每一项竞技似乎都是某种公社，有独立的背景与沟通方式，重复着流行与衰退、消灭与重生，作为稳定的共同体办理互相残杀的代理手续。无论是谁的哪场胜负，都有出悲喜剧，有着懊悔，有让人紧张冒汗的计谋策略，也就是具备像个人类般的赞美，而不存在被强迫而互相残杀那种内疚的颓废感。

为了灭亡而经营社会的众多少女们在优秀的统治下，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互相残杀，为了仅有的一张椅子缩减人数，同时又无限地纳入新成员。倘若一直膨胀下去的所有比赛预定，有一天奇迹似地消化完毕，届时在所有比赛中获胜的那一名少女，应当能毫无痛苦地成功逃离。

深町血绘子熟读城镇的变迁史与各种游戏的规则书，以及适合新人的攻略手册，在准备期间也思考了许多事情，然后享受着游戏乐趣并顺利丧命。也有人拒绝参加游戏，但也有能够接纳那种悲哀的文化性土壤与累积（以弃权者身份成为粮食），合计破亿的大量毕业生们有时喜怒有时哀乐，直到有一天迎接彻底灭亡之日为止，在互相残杀与同类相食中度过宛如永远一般漫长的时间。

五十九　〔东南条樱薰子〕

「老师有何看法？」三段河原花柳子这么询问。「我们是以什么目的被关起来呢？校长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感觉是普通地叫我们互相残杀吗？虽然觉得没什么强制力。莫非只是情境设定很拙劣而已吗？」

「就算问我，也不知道答案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研究组就是要调查这点不是吗？」还是新人的花柳子噘起嘴。「听说老师已经被关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老师应该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我说你呀……」

「求求你，老师，告诉我嘛，我最喜欢你了。」花柳子装出拼命恳求的模样，摆出性感的姿势。虽然是他人意图明显的手脚动作，但感觉并没有那么糟，就好像在看可爱的虫子一般。结果花柳子似乎也不觉得樱薰子是同学，其实樱薰子觉得比起老成的自我，那种轻薄感更像是朋友；当花柳子知道那样的自己时，她会怎么看待我呢？樱薰子稍微这么想了。

「举例来说，假设有人在观察门或是人好了，一定是从外部某个高处在眺望着吧。包括现在这个瞬间也是。」她用细长的眼睛看向那边。「我曾经想过，或许像那样眺望一事本身，就是对方的目的。基本上每两人就有一人逃离，应该是我们最理想的情况吧？最迅速而且最有利，假如以合理的行动为前提，故事只要两三行就会结束。我认为停留得越久的家伙越是愚蠢，应该说她们无法合理地行动吗？这个系统会尽快地将能够合理思考的聪明女孩从这空间里排除，让抽出的剩余蠢蛋互相残杀。」

「怎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某种程度会主动扯上关系的人，应该就无法成立吧。例如希望对方自由玩乐的话，就不能强制固定住。如果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大量抽出纵然没什么合理性，但会采取个人行动，可以主动与情况产生关连的笨蛋，就算无法高明地设立合理的规则或残忍的情境，对方也会擅自动起来，将自由度发挥到最大限度，然后最终还是会返回关键。在发生许多事情后，演变成互相残杀的局面。虽然不晓得有没有规则，但有无限的舞台与人员，倘若从遥远的远景眺望着这个场所，照理说一定可以看见各种互相残杀的故事或游戏，简直就像自动产生并逐渐获得实行一般的景色。有立刻完结的故事，也有规模变超大的情况。行动有时进步，有时退步；有时脱轨，有时就地枯萎。只有设立情境，只有一开始加以调整，之后就透过窗户或萤幕，只要有能观赏的媒介，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茫然地眺望。在无限的庭园里播下观赏用的互相残杀之种，眺望种子每天的成长，染上色彩的模样，绽放后又枯萎——就这样观察庭园的变迁。」

「怎么这么说？」

「不是很喜欢这种故事吗？还是说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邪恶呢？起码只要有人登场，最后死掉的话，故事就会完成了呢。姑且不论品质如何。年轻女孩被关起来，想要欠缺的什么东西而采取行动的话，自然就会有无药可救的故事展开——吧？我原本这么认为，但得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的结论。」樱薰子对自己硬拗的理论露出苦笑。「你觉得这种假设如何？我是挺喜欢的。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变成当事人，该怎么办才好。你也是这样吗？」

六十　〔押切竹子〕

押切竹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竹子打开门，一确认睡在隔壁房间的女生，随即杀害了她。

六十一　〔手冢Q子〕

手冢Q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阴暗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是个石造的四角形房间。房间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着布告。

仔细阅读过布告的Q子打开门，与十几名女生一起破坏门，然后用她们破坏的门挖掘墙壁。她们只是专心地在墙壁上挖洞，在不打开房门的状态下移动了约一百个房间。之后她们按照已经打开的门扉数量，各自支解了在睡梦中的学生，然后十几个人一起朝某处上方主张她们完成了毕业考的题目。

六十二　〔石田好子〕

石田好子原本沿着通往讲堂的狭窄通道行走，但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睡在阴暗的房间里。地板十分僵硬，手臂睡到麻痹了。可以隐约看见周围的光芒，还闻到微微的花香味。

好子侧躺并缩起身体，从脸部前方的外套袖口中，可以看见穿在里面的褐色羊毛衫。好子看了看手表，发现过了十点，是典礼已经开始的时刻。

她轻轻眨了眨两三次眼，环顾房间确认周围。好子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跷掉了毕典，但她立刻回想起夹在同班同学之间，沿着阴暗通道前进的自己。她同时想起了这一年苦涩的回忆，三年来一直在制造敌人、从早上起床的瞬间就开始感到无药可救的呼吸困难的记忆、以及明明只要过完今天就好，却因为依然难以忍受的早晨教室，预感到这种心情说不定今后也会充斥在自己内心，一直到死亡为止等等，这些念头以隐隐作痛的形式回到喉咙、舌头与胸前。好子确认身体和脑袋都一如往常没有异状后，因为有门，总之先走近门边，敲了门之后静静地打开门。

门后也有房间，有个女生睡在正中央的地板上。金色长发遮盖住她的脸。修长的手脚柔软地弯曲着。她穿着立女的制服，胸口别着花，好子判断她似乎跟自己同样是毕业生，但感觉没见过那头金发。制服也是（明明是毕业典礼）没穿戴整齐的样子，感觉跟自己不是同个阶层的人，让好子犹豫该不该跟她搭话。反方向的门没有门把，就在好子思考该怎么办时，原本在睡的女生似乎醒来了，她起身看向好子这边。

「你是谁？」

「啊——」对方冷淡地这么问道，让好子有些不快。「没事。」

「这里是哪里？」

「咦？我不知道。」开口提问的对象开始确认周围，因此好子慢了半拍地心想这女生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呢。看到她的言行举止，还有烫卷的头发与眉毛等等，更加深了好子觉得这女生似乎很可怕的念头。

「你是谁？」

「我叫石田。」

「石田什么？」

「好子。」

「石田同学。」隔壁房的女生反覆低喃着「石田同学」，动作看起来非常爱困。她苍白的脸上冒出黑眼圈，肌肤感觉也很糟糕的样子。「哪班？」

「二班。」

「三年级？」

「三年级。」

「骗人的吧，你说真的？」女生看向好子，因为她具备一种威压感，光是这样就让好子感到畏缩。直到刚才还在下雨的气息已经中断，好子也再次思考着这里究竟是哪里。虽然根本不想参加毕业典礼，但至少想到没有任何人在的地方，但要去其他场所的话，必须一口气穿过这个房间，使用对面的门。

「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吗？」

「天晓得……」

「已经结束了吗？亏我勉强自己来参加。」隔壁房的女生打着呵欠，前来好子所在的房间，因此原本抓着门的好子有些惊讶。那女生有些粗暴地（好子这么觉得）推开好子紧抓着的门，不客气地闯进好子醒来的房间。「这里是哪里？不是学校吗？」

松开的手的铁门发出声响关上了。在单调乏味的房间里跟隔壁房的女生两人独处，让好子紧张不已，感觉呼吸困难。「我不知道。」

「出不去。」女生敲了敲没有门把的门。房间里多了那女生的味道。在好子惊慌失措时女生走了回来，从超近距离俯视好子。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被逼近的好子全身僵硬，这时她突然被抓住衣领且被推到墙上，对方拨起好子的浏海，像是在瞪人一般地观察好子的脸。就在好子无法做出反应时，对方解开好子的外套钮扣，窥探她的制服外套底下穿着什么，对方拉了拉好子的缎带，还抓住她的裙子。

好子试图抵抗，结果被抓住手腕，对方摸索好子的制服口袋，抢走手机与钥匙。没装多少钱的钱包也被抽走，持有物都被夺走后，对方再次确认好子的全身。「别这样。」

「真的耶。」金发看了看好子的学生手册，这么低喃。「我们同年啊。我没见过你，还以为你是一年级或二年级的。」

「什么？」

「我也是二班。」女生这么说道，将手册还给好子。「我叫本田加奈子。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好子感觉不知所云，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认识你，还以为你在说谎。」所以才会这样——名叫本田的女生这么说，她打开好子的钱包，擅自看了放在里面的卡片与挂号单。「石田好子同学，你鼻子不好吗？」

「还给我。」好子一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突然被粗暴对待，因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子沿着墙壁与对方保持距离，于是本田加奈子这次没有追过来。金发坐在有门把的门扉正前方，好子也慢慢地在对角线的墙壁角落坐下。

「我一直没睡。」盘腿坐的本田这么说道。「我打电动打到早上，就那样直接来学校了。我原本是沿着通道走，石田同学你呢？」

「我也是。」体温因为惊慌而上升了。「回过神时，就睡在这里。」

「是这样子啊。」本田看向好子的脸。「我果然还是不认识你。」

「毕竟我在班上也没朋友。」

「是吗？」本田蹙起眉头，打了个呵欠。「我也是喔。所以才会这样吗？」

两人聊着有些不知所云的对话。本田一脸无所谓似地说些什么，好子则是简单地回应。一聊之下，好子觉得本田加奈子意外地慵懒忧郁，而且似乎并非那么可怕的女生。好子还是第一次对某人有这样的想法。何况还是外表看来可怕的女生，好子几乎是整个人都感到困惑，一半因为对方，一半因为自己。

「现在几点？」本田似乎没有带手机。好子告诉她现在是十点半，于是她说毕业典礼已经开始了呢。「坦白说，我其实不怎么想参加。石田同学你呢？」

「我都无所谓。」

「你会觉得不能参加很遗憾吗？」

「并不会……」

本田缓缓站起身，好子以为她要去哪里，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子走近本田，结果她也过来这边，两人在房间中心看着彼此。她似乎也以为动了起来的好子会做些什么，就在好子茫然地呆站时，本田一脸困惑地伸手摸好子的脸。她的个人空间似乎异常狭窄，对于不停抚摸好子一事，也毫不客气的样子。

虽然感到惊讶，但她可能还在怀疑自己这点也让好子大受打击，好子也不禁任由她抚摸。是这个场所（到底是哪里呢？）的奇怪情境害自己变得不对劲吗？或是对方比较特殊呢？好子单纯地这么心想。就在好子心想本田是跟其他女生不同的特别女生时，被抚摸这件事让好子再次害羞了起来。

「石田同学有着漂亮的头部呢。是因为娇小，才没有映入眼里吗？」

「嗯。」虽然觉得愚蠢，但好子想不到反驳的话语。从双眼到脑袋都异常茫然，因此好子心想情况似乎有点奇怪。好子的脸色原本就很糟，一旦身体出现异常，就会立刻满脸通红，虽然她试着低下头，但感觉颜色甚至从发旋透出。

「本田同学很受欢迎吗？」好子慌张地开口，结果不小心问了跟已知情报互相矛盾的事情。

「因为我是美女啊。」

「我引起了一些争执。」本田这么说道，手指静静地离开好子，从内侧口袋拿出香菸。她说了声「抱歉」后稍微走远并点燃香菸，看到这光景，好子觉得头有些昏。好子天生度量狭小，跟博爱一词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果有人问她讨厌什么，她最讨厌的就是瘾君子与卡车，在本田吐出烟雾的同时，好子捂住嘴，一言不发地到隔壁房间避难。

好子心想在密室里不会窒息吗？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周围。

「你不喜欢香菸？」加奈子这么问。就在好子无法做出回应时，「我惹你生气了？」加奈子小声地这么接着说道。虽然烟雾因为门关上而没有飘过来，但也无法从这边主动到对面去了。

两人演变成交换房间的局面。好子不知不觉间泪珠盈眶。

「石田同学？」加奈子这么说道。「我不会过去那边的，要不要两人一起在这里闲聊？我还不想移动呢。石田同学已经要离开了吗？」

「我——」好子心想自己绝对没办法跟这个人当朋友。她反倒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下次再看到一眼的话，感觉自己会整个人获得救赎，好子不想被她察觉到自己的内疚。自己一直当成原动力，某种像是引擎般的东西被夺走，感觉一直欠缺的某样东西，因为她而彻底被补足了。「我无所谓喔。」

「真的？太好了。」

两人隔着门一直聊天。也没有另外做些什么，就只是待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只有「过来这边」这句话无法向对方说出口，倘若是除此之外的话题，就能滔滔不绝地打开话匣子。越是聊天，就越觉得有什么刚刚好，对方的声音让人舒适无比。

要说想永远这样下去是骗人的，但似乎可以不用参加提不起劲的典礼，好子稍微松了口气。

「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尽可能待久一点。」

「我无所谓喔。」

「真的？太好了。」

「你不打算去别的地方吗？对象是我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我们就一直保持这样吧。」传来温柔的声音。「因为我们已经被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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